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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玉嘴边的话卡在喉咙。
李瑄已起身，同马统领吩咐道：“让他在军帐等着，朕待会过去。”
说罢，回眸看向沈璃玉：“你先休息，朕去去就来！”
“皇上！”
见李瑄转身欲走，沈璃玉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迟疑片刻，最终鼓起勇气道：“营帐里太闷了，皇上可以带着我一起吗？”
李瑄垂眸看向沈璃玉，见她眼中是浓烈的化不开的担忧，他薄唇轻抿，将坐在床边的沈璃玉拽了起来。
然后牵着她的手往营帐外走。
沈璃玉见状，心中一阵欢喜。
欢喜过后，又是一阵错愕疑惑。
李瑄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她，答应带她去军帐议事，难道他不在乎那些军机要密了？
还是……比起那些规矩、机密，她……更加重要？
沈璃玉的心突然翻起一股海浪，难以平静，可她不敢想，也不敢信。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眼下最重要的是夺回鲁州，以及让她和李瑄、崔京怀都能性命无虞。
沈璃玉跟着李瑄进了军帐。
穆老将军站在沙盘前，听见动静忙转过身行礼，却在看见沈璃玉时动作僵了僵。
“皇上？”
他抬起头，目光犀利地扫向沈璃玉：“这里是主帅之帐，是商量军中要务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沈璃玉脚步微顿，但并未怯场，而是站在李瑄身侧好整以暇地看着穆老将军。
穆老将军怒目而视。
却听李瑄低声呵斥：“她不是你口中的闲杂人。”
穆老将军的脸瞬间涨红，因为一个女人被帝王斥责，若换成往日，他绝忍不下这口气，但如今……
穆老将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心中的憋闷压了下去。
只不阴不阳地说了句：“贵妃娘娘的恩宠，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沈璃玉懒得理会这些没有意义的话，即便穆老将军骂得再难听，也伤不到她一根毫毛。
她跟着李瑄朝沙盘走去。
沙盘上是泸州与鲁州的地形图，济水河从山脉间穿流而过，画出两座城池的边界线。
穆老将军见赶不走沈璃玉，只得当着沈璃玉的面，将收到的信件交给李瑄。
“皇上，这是鲁州使者送来的信件，他说长公主想请皇上去济水河岸详谈。只要皇上肯交出沈贵妃的性命，长公主便愿意开城门迎皇上入城。”
李瑄拧着眉，从穆老将军手中的接过信件，快速扫了一眼。
信上所言，与穆老将军所言无异。
沈璃玉看完信，抬眸看向了身侧的帝王。
只见李瑄神色冷郁，他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塞入掌心之中，手背骨缝处泛起一抹冷白。
“贵妃娘娘，您享受着陛下的万千恩宠，如今是不是也该回报陛下了？”
穆老将军斜睨着沈璃玉，眼中夹着一抹冷森的笑意。
“只要贵妃娘娘您肯站出来，同陛下一道去济水河，慷慨赴死，便能轻而易举地化解这场危机，解决陛下的烦忧！”
沈璃玉闻言垂下了眼帘。
此时此刻，她的确该当着所有人的面站出来。
说自己愿意，愿意拿自己的一条命换鲁州城全城百姓的命，换长公主平息怒火。
但……凭什么？
凭什么换取天下和平需要牺牲一个女人的性命。
若只用一个女人的性命就能平息战火，那所谓的战役一开始就未存在。
因为真正的战役根本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能结束。
发动战争的主使方，从古至今想要的都是土地、是权利、是金银财宝，而不是一个女人的性命。
沈璃玉走上前，抬眸平视着眼前身穿铠甲白发苍苍的穆老将军，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大燕国威震天下的穆大将军，如今却胆怯惧敌，不敢光明正大地迎战，反倒逼迫老弱妇孺去送死，这便是万千百姓心中敬仰的大将军？”
这直击人心的灵魂质问，令穆老将军面色陡然一僵。
明明方才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还是他，怎么现在被钉在道德这根柱子上的人反倒成了他？
老弱妇孺，除了妇这个字和沈贵妃有点关系外，其余哪个字和她有关？
不仅会反客为主，还会卖惨装柔弱！
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
穆老将军越想越气，指着沈璃玉，刚想为自己分辨，却见沈璃玉忽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拽着帝王的衣摆，一双水眸含着泪，啜泣道：“虽然臣妾觉得穆老将军妄想拿一个女人的性命平息战火是无稽之谈，但若陛下需要，臣妾愿意为陛下豁出这条性命！”
“即便不能用我这条命换得鲁州全程百姓的安宁，单单用我这条命，平息长公主的怒火也是好的。只要长公主肯退一步，臣妾死也值了！”
沈璃玉声声啼血，语气柔弱又坚定。
穆老将军怔在原地，仿佛被石化。
这……这个女人明明上一秒还在嚣张跋扈地质问他，下一秒竟抱着皇帝的大腿哭得声泪俱下。
真是……真是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个傻孙女不是对手！
连身经百战的他，都险些招架不住。
“你是朕的贵妃，也是大燕国的子民，朕绝不会拿你的性命做筹码。”
李瑄弯下腰，伸手扶起沈璃玉，替她擦去她眼角的泪。
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穆老将军：“为君为将者，连一个弱女子都护不住，谈何护佑天下苍生？”
穆老将军攥紧掌心，将心中愤懑憋了回去，朝李瑄拱手道：“皇上误会了，老臣并不是真的想送娘娘去死，老臣只是想请娘娘以身入局，化作诱饵，将长公主诱骗出城。”
“明日，老臣愿率三千精兵，提前在济水河设下埋伏。只要长公主肯出城，来济水河与皇上和谈，老臣便会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拿下长公主，鲁州群龙无首，便能轻易收复！皇上觉得如何？”
穆老将军言辞恳切，怕李瑄不同意，他还拍着胸脯保证道：“皇上放心，老臣虽用贵妃娘娘做诱饵，但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绝不会让她有任何闪失，还请皇上相信老臣！老臣一定会将鲁州拿下，交还给皇上！”
听见这话，李瑄深思良久。
临近傍晚，军帐内的光线渐渐昏沉下来。
见李瑄在犹豫，沈璃玉突然有些摸不准这位帝王的心思。
明明他一直都不同意自己以身做饵。
此刻又在犹豫什么？
难道对于穆老将军的提议，他心动了？
正想着，耳边便传来帝王温凉淡漠的嗓音：“既如此，明日便让贵妃以身做饵，送去济水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