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玉浑身一震,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抬眸看向李瑄,眼中闪过一抹不解。
李瑄却没看她,只问:“贵妃可愿意?”
愿不愿意,不都得听他这个皇上的?
沈璃玉在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善解人意的模样:“臣妾自是愿意,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她确实不放心李瑄一个人去济水河,他担心他落入了长公主的陷阱,再也回不来了。
一旦他回不来,她这三年的筹谋全都是一场空!
听沈璃玉这么说,李瑄笑了笑,同穆老将军吩咐道:“派人回信给她,明日申时三刻济水河见!”
“是!”
穆老将军拱手领命,转身走出了军帐。
见他出去后,沈璃玉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李瑄,“皇上,臣妾总觉得宣平侯未必真心臣服于您。”
不怪沈璃玉有所怀疑。
实在是这次来鲁州,穆老将军的行为比她想象的还要反常。
当初,穆老将军为了不交出兵权,总以各样的理由拒绝归京,还将李瑄派去西北的副将以与敌军勾结的罪名残忍杀害。
这样的人,会心甘情愿地交出兵权?
当一个悠闲自在的宣平侯?
他明明心有不甘,这回却强撑着年迈的身子跟随皇上来到了鲁州。
若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好处诱惑着他,沈璃玉绝不相信他会心甘情愿地跑这一趟。
所以沈璃玉看着李瑄,忧心忡忡地劝道:“皇上,明日要不还是让马统领陪您去济水河?”
“宣平侯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与他相比,马统领并无可比之处。”李瑄神情平淡,敷衍地安抚:“你放心,有朕在,明日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
见自己无论怎么劝,都说不动李瑄,沈璃玉有些着急,可又无可奈何。
最终气恼地福了福身子:“既然陛下心中已有成算,臣妾便不再多言,免得陛下烦心!”
说罢,不等李瑄开口,沈璃玉已转过身,朝军帐外走去。
军帐外,穆老将军去而复返,将沈璃玉与李瑄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见沈璃玉要出来,他闪身避到一旁,借着营帐的遮掩,他看见沈璃玉面色难堪地从军帐内走了出来。
看见这一幕,穆老将军低声冷哼。
这女人心狠手辣,手段了得,他早便知她会在皇上面前编排他、诋毁他。
还好皇上没有被这女人完全蒙蔽,沉迷情爱,偏听偏信。答应将她送到济水河,当作诱饵。
只要将她弄去了济水河,他的差事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到那时,他不仅可以替他那早死的可怜的小孙女报仇,还可以……
穆老将军眼底掠过一阵暗芒。
沈璃玉回到自己的营帐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出发前,李瑄明明不肯带她出宫,更不肯将她当做诱饵,送到长公主手中。
可如今经过穆老将军三言两语的忽悠,他就轻易答应下来,这太反常了!
难道不止长公主和穆老将军心里憋了坏主意,李瑄这个一肚子黑水的男人心里也憋了不少的坏主意?
想到这一点,沈璃玉心中的气恼顿时烟消云散。
她打起精神,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收拾了一遍。
这次出宫,她带了不少药物,有自己配的迷药,还有各式各样的毒药,以及相应的解药。
沈璃玉将一些紧要的药物藏在了自己的发钗、耳坠、手镯里面,常用的迷药和毒粉则塞在衣袖中,方便拿取。
收拾好这一切,沈璃玉吃了条炙烤羊腿,然后安心睡下。
次日天亮,沈璃玉起了个大早,去营帐外军中将士操练,顺带自己也拉伸了一下筋骨,活动了一番自己的胳膊腿。
毕竟今天还有一场恶战要面对,即便是逃命,她也得比别人跑得更快些!
沈璃玉沿着营地外围走了一圈。
在到达鲁州之前,她同魏如萱联系过,想借用她的商号。可如今魏如萱的人一直没联系她,不知是不是还没寻到她所在的营地。
不过沈璃玉也没太着急。
借用魏如萱的人,是她为崔京怀准备的后手。
可若今日在济水河能将长公主一举拿下,那即使不用她出手,崔京怀也能获救。
临近申时前,队伍整装出发。
这次随行在她与李瑄身后的将士,仅有一百玄甲兵。
因为早在天亮之前,李瑄便让穆老将军率领三千精兵去济水河旁设下埋伏,所以穆老将军此刻已经在济水河了。
而其余的士卒,都被李瑄号令留在营地。
看着跟随在马车后的零星几个玄甲兵,沈璃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见李瑄气定神闲地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沈璃玉便将自己心里的不安压了下去。
他们驻扎的营地距离济水河不过一个多时辰的路程,沈璃玉坐在狭小的马车内,晃荡了没多久,便看见了立在济水河旁的界碑。
此时正是秋季,河边的芦苇荡十分茂密。
河边弯流处设有观景台,此刻上面已铺设好蒲团。
马车在河边停下,沈璃玉跟在李瑄身后下了马车,到这一刻,她的心反而出奇的平静。
穆老将军现身出来,同马统领一同护在沈璃玉与李瑄身后。
剩余的玄甲兵则围着观景台摆出了方阵。
约莫一炷香后,长公主总算露了面。
她戴着厚厚的帷帽,坐着轮椅,被人推到了观景台旁,又被人抬了上来。
她转动着轮椅,面向沈璃玉的方向,摘下了挡在自己脸上的帷帽。
瞬间,一张狰狞可怖的脸暴露在众人眼前。
即使沈璃玉曾预想过长公主跌落悬崖定然受了很严重的像,但此时此刻,看见她从唇角撕裂到耳根处的伤疤,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