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道疤,李嬿的脸上还有大面积凹凸不平的痤疮与斑点,像是烧了一锅热油泼在脸上,将脸上的烂肉煮成一锅烂糊的糊涂,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大大小小的泡,布满了前额、下颌、颈部,以及她身上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
即使经过一段时间的保养,她如今的皮肤依旧黝黑粗糙,鼻孔粗大,嘴唇干裂外翻,除了那双看人时依旧阴鸷冷傲的眼眸,原本精致的五官如今全都变了模样。
原来一年时间,真的能将人变得面目全非。
沈璃玉感慨万千。
当初她被林皇后送去教坊司,长公主为了斩草除根,彻底断绝李瑄拥有子嗣的可能,让人在教坊司放了一把火,企图将她活活烧死。
她从火海中逃了出来,但脸被烧伤了,毁了容。
而如今,长公主跌落悬崖摔断了一条腿,也毁了容。
看起来她们二人像是扯平了。
但最开始,她根本没有伤害长公主的念头,是长公主一而再再而三地残害她,她才不得不反击。
反击不算公平,只有让长公主遭受比毁容更痛苦千百倍的惩罚,她们二人之间才算扯平!
沈璃玉眸色微凉,看着面前丑陋不堪的女人,率先开了口:“长公主如此兴师动众,就是为了要本宫的命?”
长公主攥紧了双手,从看见沈璃玉的那一刻,她的指尖便深深嵌进轮椅的木质扶手,将扶手抓出几道划痕。
若是眼神能杀人,沈璃玉早被她戳成了筛子。
她咬牙切齿地盯着沈璃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你!是你故意给你的那匹马下了疯药,害我跌落悬崖,险些丧命!”
沈璃玉敛眸,她早便知见到长公主时,长公主一定会当着李瑄的面揭露她之前做过的事情。
但没有证据,即使长公主说破了嘴,也没有用。
况且,即便她害长公主跌落悬崖的罪名做实,长公主如今犯下的罪行也不可饶恕。
比起长公主做的事情,她那些小手段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沈璃玉不以为意道:“本宫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顿了下,她紧接着又道:“本宫今日已如约来了济水河,还请长公主放了鲁州城的无辜百姓!”
“放了他们?呵——”
长公主转动着轮椅,看向沈璃玉身侧那个姿态矜贵眉眼凉薄的男人,此时此刻,仍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竟还有心思坐在蒲团上观赏芦苇荡的美景,喝着自己带来的茶水。
她恨透了李瑄这副模样。
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替他扫平一切。这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令她无比嫉恨!
凭什么?
凭什么李瑄生下来便可以继承父皇的王位,继承大燕国的江山,继承那些甘心为他奔赴死的臣子和将士?
而她,百般筹谋,苦心经营几十年,如今却沦落到这个下场,不得不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做要挟,换取最后一次放手一搏机会。
即便成了,她也被天下人诟病,被后人谩骂。
但……也没关系。
胜败自有当权者书写。
只要将权力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是非功过,便全都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想到这,长公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讥笑着看向沈璃玉与李瑄:“你们还有心思管那些人的死活?先操心操心你们自己吧!”
说罢,长公主猛地抬起手,朝身后的芦苇荡厉声命令道:“拿下妖妃昏君,率先取下他二人首级者,封万户侯!”
随着长公主的话音落下,立在李瑄身后的穆老将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自己手中的剑,刺向了李瑄。
可李瑄似乎早有准备,在穆老将军挥剑刺过来的一瞬间,侧身避开了他手中的剑。
穆老将军扑了个空,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似乎没想到李瑄会对他有所防备。
李瑄快步掠至沈璃玉身旁,将她拽至自己身后,冷眼瞧着穆老将军和长公主。
语调似笑非笑:“原来老将军拖着年迈的身体随朕出征,是为了要朕的命啊!”
穆老将军脸上闪过一抹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只要杀了皇帝,今日的事情就无人知晓。
弑君的罪名也就落不到他身上。
他将食指与拇指放在唇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像是某种信号。
刹那间,原本茂密平静的芦苇荡左右摇摆剧烈晃动,一道道黑衣人影从中涌了出来,提着刀剑飞身奔向观景台。
密密麻麻的,似雨点般,几乎挡住了沈璃玉眼前的天空。
她躲在李瑄背后,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
长公主竟然也在济水河设下了埋伏。
人手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这些人,看装扮应该不是鲁州的护城兵,却个个轻功了得,涉水过河,眨眼间便跃上了观景台。
将他们与玄甲军团团围住。
究竟是什么来路?
“沈家女,皇弟,今日便是你们二人的死期!”见沈璃玉与李瑄被团团围住,无处可逃,长公主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明年的今日,我会给你们两个多烧些纸钱!”
话落,黑衣人提剑朝沈璃玉与李瑄刺来。
玄甲军挡在中间,双方很快缠斗在一处。
这次跟随他们来济水河的一百玄甲军亦是个个身手了得,可因为人数不敌黑衣人,再加上黑衣人的招数更加狠辣,似乎上过战场,招招直击命门,令玄甲军应付得无比吃力。
眼见这些黑衣人近身逼近,沈璃玉忙从袖中掏出两包毒药,可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哭声划破河面。
“阿娘!”
沈璃玉回过头,河对岸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驸马牵着他与长公主的三个孩子从马车内钻出来。
嘉和哭喊着朝她们的方向唤了声阿娘。
长公主回过头,看见那几个孩子,原本得意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冷笑着看向李瑄:“你……你竟然拿他们三个人的命,要挟我?”
“皇姐说错了,朕没有要挟的意思,朕只不过是想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李瑄凤眸幽冷,唇角勾着一抹凉薄的笑。
“即便是要挟,那朕也是跟皇姐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