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之后,天气逐渐闷热。
封后大典的前一日,魏如萱终于进了京,她进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入宫看望沈璃玉。
此时沈璃玉已经喝了两个月的汤药,气色红润,身体也比才生完孩子那会好了许多。
见魏如萱和陆瑶一同进宫看望自己,她很是开心,拉着魏如萱和陆瑶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
“璃璃!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魏如萱看见沈璃玉,不管不顾地抱着她哭了起来:“你都不知道,我刚接到信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啦好啦!”沈璃玉轻轻拍了拍魏如萱的后背,笑着道:“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听着沈璃玉故作轻松的语气,魏如萱心中的疼惜更加止不住,她都听说了!
听说当时沈璃玉身下的血染红了整床被子!
她浑身都凉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活不了了!
光是想想,她都忍不住想掉眼泪。
见魏如萱哭得厉害,沈璃玉只好安慰道:“这世上,什么东西都是有条件的。就像做生意一样,回报越高的生意,风险越大。我想母凭子贵,自然就必须要经历艰难产子的风险。”
“可你这一劫,明明就不是必须要经历的,是那个狗皇帝,纵容别的妃嫔嚣张跋扈,这才害了你!”魏如萱气得破口大骂。
好在沈璃玉早已屏退了所有宫人,关起门来,任由魏如萱痛声斥责李瑄。
“那个狗皇帝既然这么爱吃醋,还给他泡什么明前龙井西湖观音?干脆让奉茶宫女每日给他煮一壶醋喝!酸死他!”
“狗皇帝吃个醋也吃不明白,我认识你多少年,你和崔大人的关系清清白白,人尽皆知。也不知道他吃的哪门子的醋!”
“狗皇帝吃个醋吃不明白就算了,难道不知道吃醋也得挑时间挑场合吗?你还怀着身孕,肚子里揣着他的两个娃,他不鞍前马后地服侍你就算了,还去吃醋?怎么没把他酸死?”
沈璃玉被这些话逗得啼笑皆非,积压在心中的郁气也散了许多,她亲手给魏如萱沏了一杯茶,送到她唇边。
“说这么多话累了吧?喝点茶润润嗓子!”
魏如萱的确有些口渴,接过茶一口气喝了半盏。
沈璃玉又让魏如萱和陆瑶吃荔枝尝御膳房新制的点心,这才封住了魏如萱的口。
待魏如萱吃得差不多了,她才问道:“你呢?可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魏如萱一脸迷茫。
沈璃玉瞥了眼魏如萱的腹部,朝她挑了挑眉。
魏如萱将口中的糕点咽了下去,抿了抿唇,想到那个在西北沙场上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她眼中闪过一抹晦暗,但很快遮掩过去,并未让任何人瞧出破绽。
只摆摆手道:“看你这样,我是不敢生孩子了!”
“比起喜欢孩子,我现在更喜欢我的小命!”
沈璃玉经历过难产,也不敢随意劝人生孩子,她笑着看向魏如萱:“既如此,那你就多在京中留些时日,等我养好身子,出宫寻你!”
“好!”
魏如萱一口应承下来。
陆瑶一边吃着糕点水果,一边附和沈璃玉与魏如萱的话,三人气氛融洽。
没一会,璟儿钰儿也睡醒了,沈璃玉便让奶娘把两个孩子抱了过来。
两个孩子如今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每次睡醒都喜欢睁着眼睛瞅来瞅去,有时候光是望着摇床上悬挂的风铃,都可以玩半个时辰。
也比刚出生时更加白嫩可爱。
魏如萱与陆瑶喜欢得不得了,一人抢了一个抱在怀里。
“好软好软啊!好像糯米团子!”魏如萱抱着大皇子璟儿,眼底流露出的喜爱难以遮掩。
也不知是到了该生孩子的年纪,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魏如萱觉得自己近一年格外喜欢孩子。
尤其是看见刚出生的孩子,她抱在怀里都舍不得撒手。
璟儿似乎也很喜欢魏如萱,露出排排粉嫩的牙床,对着魏如萱笑得格外甜。
虽然刚出生的孩子的笑容,大多都是无意识的笑。
但看见怀中婴孩天真无邪的笑容,魏如萱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化了。
她忙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一对金镯子,套在了璟儿的手上:“小殿下,这是姨姨送你的见面礼!你喜不喜欢?”
璟儿也不知听没听懂,总之,两只小手紧握成拳,将金镯牢牢地卡在了手腕上。
“看来,是很喜欢姨姨的礼物了!”
魏如萱挑了一下眉,又将另一对金镯套在了钰儿手上。
陆瑶准备的见面礼是一对玉佩,她把装着玉佩的锦盒递给了沈璃玉。
“娘娘,这是臣女自己的心意!”
“本宫替璟儿钰儿谢谢你们两个姨姨的好意。”沈璃玉笑着收了下来。
凤仪宫内,此时欢声笑语,而两道宫墙相隔的御书房,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李瑄坐在书案后,面沉如水。
而崔京怀则杵着拐杖跪在地上,清瘦的脊背笔挺如松,虽跪着,气势上却半点不输。
安公公垂着头弓着身子立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连个大气也不看出。
崔大人当年作诗词写文章骂皇上也就算了,如今竟然刚敢当着皇上的面骂皇上,脖子上的脑袋是真的不想要了吗?
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李瑄才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他背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崔京怀,嗓音清冷自持,让人听不出喜怒。
“你说朕……愚不可及?”
“还请皇上明鉴,微臣绝无此意。”
崔京怀微抬下颌,语调漫不经心:“微臣只是说,微臣在云州遇见的一家富商,宠妾灭妻,纵容小妾在后宅只手撑天,险些害家中妻子难产而亡,将家族基业毁于一旦,附近的乡亲都说他小黠大痴,愚不可及!”
“呵——”
李瑄薄唇紧抿,无声地转动着指骨上的玉扳指。
这才克制住想将镇纸拿起来砸在崔京怀脑门上的冲动。
这些文臣最喜欢指桑骂槐,含沙射影,阴阳怪气!
真当他是三岁小孩,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