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嫔朕已处置,若崔大人是来为皇后打抱不平的,朕替皇后领了崔大人的好意。”李瑄没心思与崔京怀绕弯子,言简意赅道:“崔大人请起吧!”
崔京怀却并未起身,他放下拐杖拱手道:“微臣并非为皇后打抱不平,只是想陈述一个事实。皇后娘娘凤仪万千,论相貌、论品行、论心性,天下女子不如皇后娘娘万分之一。所以,她值得陛下爱重!”
李瑄勾了勾唇,虽然他已经知道了沈璃玉对崔京怀没那个意思,但崔京怀显然并非如此。
他冷声反问:“朕的皇后,在崔大人眼中竟这般好?”
“不瞒皇上,皇后娘娘从前是太傅之女的时候,想要去太傅府提亲的人都能把太傅府的门槛踏破,倾慕她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崔京怀抬眸望着面前的帝王,坦荡道:“微臣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人。”
“放肆!”李瑄一掌拍向书案,震得案上的奏折都微微颤动。
他面色阴沉,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崔京怀:“觊觎中宫皇后,乃是死罪!”
见李瑄动怒,安公公将身子伏得更低,生怕被帝王的怒火牵连。
这个崔大人胆子也太大了!
竟然敢窥伺皇后娘娘!
他是不想活了吗?
可与安公公的大气都不敢出相反,崔京怀并未被帝王的震怒吓到,眼中也无丝毫怯懦。
他抬眸迎上帝王带着怒意的目光,继续说:“倾慕皇后娘娘的人,并非微臣一人。微臣只是想告诉陛下,皇后娘娘值得天下万千男子倾慕。而值得天下万千男子倾慕的皇后娘娘已与陛下结为发妻,此生此世,只属于陛下您一人。愿陛下藏宝于美匣,藏娇于金殿,与皇后娘娘白首不相离,恩爱两不疑。”
最后一句话,崔京怀忍着心头的苦涩,发自内心地祝愿沈璃玉与皇上恩爱白首,一生一世。
因为沈璃玉已经是皇后了。
只有祝愿她与皇上恩爱一生,她往后的日子才能幸福美满,无忧无虑。
“藏宝于美匣,藏娇于金殿……”李瑄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崔京怀这话,虽是在坦白自己对皇后的心意,但同时也在暗示他,皇后很好,该被真心呵护,而非任由她被流言蜚语或后宫纷争所扰。
李瑄眼尾微抬,视线落在崔京怀病弱的面容上,想起他冒死收集云州知州贪污救灾款的罪证,被云州知州报复,打断了一条腿,终究没再继续发难。
不管怎么说,崔京怀的确是个心系民生的好官,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身为帝王,自然不能苛待这样的臣子。
而且崔京怀说的对,皇后的确值得这天下的男子倾慕,而被这么多男人倾慕的皇后,是他一个人的!
光这一点,便足以让他愉悦。
李瑄轻咳一声,起身看向崔京怀:“皇后并无嫡亲兄弟,你也算璟儿钰儿半个舅舅,去凤仪宫看看孩子们吧!”
听见这话,崔京怀怔愣地跪在原地,似乎没料到李瑄竟然会允他去见沈璃玉。
安公公也是诧异不已。
他偷摸打量了一眼皇上与崔京怀,忍不住腹诽: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脾气越来越好了?
竟然没把崔大人拉出去砍了。
不过不砍自然最好。
擦血扛尸都是体力活,他年纪大了干不了。
见崔京怀仍旧跪在地上,没有反应,李瑄讥诮着冷哼了声:“怎么,崔爱卿这是囊中羞涩,入宫一趟,没给朕的皇子准备见面礼?”
见面礼自然是准备了。
除了见面礼,他还在云州得了件有意思的小玩意,打算送给小宸宁。
入宫时,他也让人将这些东西全都带进宫里了。
虽然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己能有机会去凤仪宫面见皇后。
只想着即使见不到,也可托人将这些礼物送去凤仪宫。
而如今,皇上竟然允他去凤仪宫。崔京怀心中满是欢喜,他忙垂下头行了个礼,然后撑着拐杖站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望着崔京怀的背影,帝王冷峻的面容渐渐裹上冰霜。
李瑄在书案前站了良久,直到崔京怀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宫墙外,他才一寸寸收回目光。
能见到自己的表妹,崔京怀应该很是开心。
而能见到崔京怀,皇后应该……也很开心。
既然能让两个人都开心,那他是不是该多一些肚量?
皇后说他不会爱人。
但他现在好像懂了,爱一个人的前提,或许是能包容别人也会爱她。
可……
真的好酸啊!
***
沈璃玉刚送走魏如萱和陆瑶,就听半夏进来说崔京怀求见。
她皱了皱眉,虽不明白表哥怎会来她宫里,但人已在宫门外,自然没有驱赶的道理。
她让半夏将人请了进来。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崔京怀踏入殿内,按规矩给沈璃玉行了个大礼。
沈璃玉的目光落在崔京怀微瘸的左腿上,忙让人将崔京怀扶了起来,并搬来凳子给他坐。
崔京怀坐下后,从随从手中接过自己带来的礼物:“这是微臣带给昭和公主、大皇子、二皇子的礼物,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也是微臣及崔家的一番心意,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沈璃玉明白崔京怀之所以提到崔家,是怕她拒绝这些东西。
她点点头,让半夏将这些东西全都收了。
然后才看向崔京怀摔断的那条腿,问道:“怎么伤的?”
“没什么大碍。”崔京怀语调平缓,笑着同沈璃玉说道:“就是逃命时,心里太慌没看清脚下的路,摔下了山。”
“不过好在微臣在云州遇见了位好心的大夫,帮微臣接了骨,这才保住了这条腿!”
沈璃玉垂下眼帘,她听出了崔京怀语气里的故作轻松,正因为这样,她更加明白他在云州经历的事情有多凶险。
沈璃玉气道:“云州那些官员竟然敢对钦差大臣动手,足以见得,此地官僚体系有多混乱!”
崔京怀徐徐道:“云州地处边陲,天高皇帝远,朝廷每个三年才派一次钦差大臣巡访云州。”
“云州知州却与那些钦差大臣勾结,将自己贪污朝廷款项,与当地地主勾连,压榨佃农,克扣产粮倒卖,害百姓食不果腹的事情全都瞒了下来,直到微臣去了云州,才知道云州哀鸿遍野,百姓流离失所,惨不忍睹!”
听崔京怀提起这些,沈璃玉看向崔京怀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还好你去了云州,解救了云州的百姓!”
崔京怀闻言,眼底流露出明晃晃的笑意。
他拍了拍自己受伤的那条腿,语调轻扬:“所以微臣虽然伤了一条腿,但却觉得这一趟走的特别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