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玉注意到魏如萱情绪有些不对,她也察觉出自上次从西北回来后,魏如萱就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就好像心里压着事情,令她无论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
可无论沈璃玉怎么问,魏如萱都不肯说。
沈璃玉只得作罢。
此刻见魏如萱闷闷不乐,沈璃玉牵起她的手,神色很是认真:“萱萱,我看得出来,陆钺是真心喜欢你的。”
“若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一定要及时说开。这世上很多有情人,都是被误会生生拆散的!”
真心喜欢、有情人?
听见这几个字眼,魏如萱自嘲一笑:“陆钺怎么可能喜欢我?我不过一个二嫁之身,又如何能做他的有情人?”
“那你呢?”沈璃玉没有急着回答魏如萱的问题,她反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陆钺?”
沈璃玉的话令魏如萱表情微怔。
她呆呆地坐在榻上,想起雪夜中陆钺从天而降时衣角纷飞的模样,想起他在漫天黄沙中策马奔驰的画面……
心一点点被揪起。
家世显赫、容貌俊朗、武艺高强,年方二十便被封为将军,统领十万西北军。
这样的男子,又有几个女子见到他不会心动?
可她,不该心动的。
陆钺之所以娶她,不过是为了给陆家留一个血脉。
而她与陆钺的婚姻,也只是因为一纸契约书。
魏如萱没有回答,但沈璃玉已经看明白了,她直截了当地替魏如萱说了出来:“你喜欢上了陆将军!”
“我……”
魏如萱张了张口,想要辩解。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沈璃玉说道:“萱萱,你从前,绝不是这般妄自菲薄的人。”
“因为你对他动了心,所以才会轻看自己。”
魏如萱彻底怔住,说不出话。
沈璃玉又道:“感情的事,一向是旁观者清当局者明。我可以确定的是,你和陆钺是两情相悦,他也喜欢你。”
一个男人只有对一个女人有好感,才会费尽心机娶她进门。
可怜她的傻闺蜜,竟真信了那纸契约书!
对于沈璃玉的话,魏如萱自是不信的。
因为她见过陆钺对另一个女人的态度,是那般妥帖周全、体贴入微。
但这些,她没法给沈璃玉说。
她也不想让沈璃玉为自己担心。
于是魏如萱笑了笑:“那我这躺去西北,便去问一问他,是不是真像你说的这般心悦于我。”
顺便再问一问,既然不心悦,那这桩婚事还要不要继续……
沈璃玉在宫外住了两日,直到送魏如萱出了城,才回到宫中。
过了正月十五,日子又照常忙碌。
一转眼,便是璟儿和钰儿的周岁宴,再一转眼,小宸宁三岁的生辰也到了。
小宸宁三岁生辰的当天,李瑄颁布了封她为皇太女的政令。
这道政令一出,轰动朝野。
反对的声音几乎能把整个金銮殿淹没。
沈璃玉牵着小宸宁,站在金銮殿的候房,听着以石御史牵头的一脉老臣激愤不已的声音。
“自古只有皇太子,何来皇太女?”
“女子怎可登基为帝?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金銮殿内,朝臣乌压压跪了一大片。
对此,李瑄早有预料。
扶持小宸宁为皇太女本就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但他在龙椅上坐了这么多年,走过的路,又有哪一条是好走的?
而且,扶持小宸宁登基称帝,是他三年前便做好的决定。
钦天监曾算过小宸宁的命格,她是能护佑大燕安宁的命定之君。
既如此,身为小宸宁的父皇,自然要亲手将她托举到那个位置,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李瑄掀起眼皮,淡淡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朝臣,“只要是朕的嫡亲子嗣,无论男子女子,皆是龙裔。这话可对?”
“这话对是对,可自大燕开国以来,哪有公主能晋封皇太女的先例?公主登基称帝,更是闻所未闻!”
石御史额头触地,重重地磕出一声闷响。
跟随在他身后的臣子再次齐声高呼:“微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昭和公主若被晋封为皇太女,定会让江山动荡,社稷不稳!”
那些朝臣反对的声音响彻整个金銮殿。
沈璃玉站在盘龙金柱后,垂眼看向身侧的小宸宁,用力握了握她的小手。
因为小宸宁早慧,三岁的年纪却有五六岁孩童的心性。
这些朝臣说的话,她全都听得懂。
所以沈璃玉担心,这些朝臣说的话,会伤到孩子的心。
可令沈璃玉没想到的是,小宸宁全程都很安静。
她静静地盯着那些跪在自己父皇脚下的臣子,然后又顺着那些臣子弯曲的脊背朝上看,视线越过一层层的台阶,最终落在了坐在龙椅上的那道身影。
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眸盛满了星光与向往。
她是向往那个位置的。
虽然她如今只是一个小孩子。
但父皇常常在她耳边说,那个位置是属于她的,在她成为他女儿的那一刻,那个位置就是属于她的。
既然父皇都说了那是她的东西,那……谁也别想抢走属于她的东西!
小宸宁仰起头朝沈璃玉笑了笑。
那笑容,透着几分完全不属于孩童的势在必得与胜券在握。
令沈璃玉为之一怔。
不过沈璃玉很快便想明白,能当皇帝的人,应该从少年时便会显现出来与旁人不同的天性与特质。
她回过神,看向龙椅上的李瑄。
面对石御史所言,李瑄唇角仍噙着淡淡的笑意,“既是龙裔,身负皇室血脉,公主皇子又有何区别?”
“你们不许朕封昭和公主为皇太女,莫不是看不上朕的龙裔?”
“臣……臣绝无此意!”
石御史吓得身子哆嗦了一下。
沈璃玉抿唇一笑,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龙椅上的那道欣长身影上,他倒是一贯如此,总喜欢反将一军。
怼的这些大臣哑口无言!
而这时,崔京怀也掐准时机站了出来:“大燕虽不曾有女帝,但观古知今,皇太女和女帝都绝非是大燕的先例!”
“一些并非皇室血脉的女子,尚可以登基称帝,昭和公主乃皇上与皇后娘娘的亲生血脉,为何不可登基称帝?”
“况且,自世间有人开始,便有部落、群族,往前推两千年,也是以女子为尊!公主,本就该有皇位的继承权!”
“皇上此举,是将公主皇子一视同仁,此举英明无比!”
崔京怀声音清亮,字字珠玑。
他侧眸扫了石御史一眼:“反倒是御史大人,是太过迂腐?还是不肯承认陛下的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