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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京怀的话令石御史面色为之一变。
他哆嗦着抬起头，刚想为自己分辨一句，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张首辅在他身侧跪了下来。
“皇上英明！”
“皇上英明！”
张首辅虽年近半百，鬓发已白，但依旧中气十足，两声高呼，震得人耳畔嗡嗡作响。
有张首辅起头，也有不少文臣站出来高呼皇上英明。
其实早在颁布这道政令之前，皇上便私下把他们叫去过御书房，与他们说了这件事。
所以此刻，他们都知道这是站出来表忠心的机会，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
云麾将军也就是陆钺的父亲也站了出来，他拱手跪下道：“微臣愿拥护昭和公主为皇太女！”
“臣也愿意！”
“臣也一样！”
伴随着云麾将军的声音，他从前的左右副将也纷纷站了出来，跪在了他的身后。
一时间，支持的文臣武臣占了一半，且气势明显压倒了那些反对的声音。
陆河清虽官职小，站在队列的末位，但也混在人群中高呼：“陛下圣明！”
看着这瞬间扭转的局势，李瑄抬了抬眉，姿态慵懒地靠在了龙椅上。
若没有一定的把握，他今日也不会直接颁布这道政令。
见局势大变，自己的人也纷纷倒戈，石御史脸上染上怒意。
他跪行两步上前道：“若皇上不肯收回成命，那老臣今日宁愿触柱而亡，也要维护大燕的国法！”
石御史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飞快站起身，转身冲向一旁的盘龙金柱。
他身侧熟悉他脾性的两位大人，忙也跟上去，装模作样地去拉扯。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倒让朝堂彻底骚乱起来。
李瑄狠狠拧了拧眉。
他倒是不怕石御史撞住而亡。
但他不想小宸宁登基称帝的这条路染上人命，还是御史大人的命！
文官会把他的小宸宁喷得体无完肤的！
李瑄下意识站起身，想要阻止。
可就在石御史即将撞到柱子上的前一秒，一道稚嫩却清脆的嗓音从金銮殿外响了起来。
“御史大人！”
小宸宁忽然出声，打断了石御史的动作。
众人回过头，朝声源处看去
只见小宸宁一身华服，姿态端庄地踏入殿中。
她的腿有些短，步伐很慢，但一步接一步走得极其稳重，透着几分少年老成。
待走到石御史跟前，小宸宁理了理衣袍，仰头看他：“御史大人觉得本公主做不好这个皇太女？”
石御史面色紧绷，他不想理会小宸宁。
一个三岁的孩童，还是女孩，即便是公主又能如何？
与宫外那些只知道买糖葫芦吃的女孩，又有什么区别？
他梗着脖子看向高座之上的帝王，一副势必要让皇帝收回成命的架势。
却听小宸宁继续道：“御史大人觉得本公主做不好这个皇太女，不如留着自己的脑袋，看看本公主能不能做好这个皇太女，做好大燕国的下一任君主！”
“若是到那时，仍觉得本公主做不好，再撞柱子也不晚！”
小宸宁的话令石御史怔在原地。
他也时常入宫赴宴，所以早便知道小宸宁的语言天赋远胜于同龄孩童。
一岁便能背诗，三岁便能习字。
但这些天赋在他眼中并不算什么，因为历朝历代的帝王都是天赋极高之人，三岁能吟诗，五岁能拉弓，九岁便能亲政……
这些皇子太子的天赋，远胜于昭和公主一个女娃。
可令他没想到的，不是小宸宁能一口气说出这么长一段话，而是小宸宁这番话背后的逻辑。
她在为自己争取皇太女的位置。
同时也给了他台阶下。
这绝不是一个三岁孩童能有的心性！
难道她……真的能做好这个皇太女，做好大燕国下一任的君主？
石御史呆呆地立在柱子旁。
见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众人皆暗暗松了一口气。
安公公快步走上前，将石御史拉到一旁，并派人看着他，免得他又偷偷练习铁头功。
小宸宁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石御史，见他被拉到一旁，眼眸暗了暗。
若是到那时，仍觉得她做得不好……不必御史大人亲自撞柱，她自会安排人，找个没人的角落，按着他，把他撞死！
以绝后患！
“微臣参拜皇太女！”
崔京怀忽地高呼一声，跪在了小宸宁的脚边。
小宸宁垂下眼睫，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背着小手，朝李瑄走了过去。
通向龙椅的台阶有好几层。
但小宸宁并未去摸扶手，她背着手，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踩过一层层台阶，走到了整个金銮殿最高的位置。
然后回过头，垂眼看向众人。
众人皆匍匐在地，齐声高呼：“臣等参拜皇太女！”
洪亮而整齐的声音响彻整个金銮殿。
沈璃玉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女儿与李瑄同坐在龙椅上，眼眶不受控制地湿了。
是喜极而泣。
老虎的子嗣，无论公母，都是足以称霸一方的猛兽。
她的孩子，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皇太女一事定下后，李瑄又给小宸宁选了太傅，选了教她武艺的师父。
完完全全的，把小宸宁当成下一任君主培养。
小宸宁的课业也一日比一日多。
但小宸宁却不再像从前一样哭鼻子，扑进沈璃玉怀里抱怨张首辅又打她手心了。
她仿佛知道自己的身份带来的重任，学习也比从前更为勤奋了。
看着小宸宁刻苦用功的模样，沈璃玉心疼不已，但稚鹰想要学会飞翔，必须得自己一次次地跃下山谷，自己穿过云层与山林，才能振翅高飞。
做父母的，帮不了。
只能看着她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
临近七八月时，已经有了秋意。
李瑄把政务交给张首辅代为执掌，打算带沈璃玉南下一趟，赶在过年前充实一下国库。
沈璃玉也兴致勃勃，把几个孩子交给太后与虞贤妃、阮贵人照拂后，就跟着李瑄踏上了南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