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砺觉得母亲提醒得很对。
在霍砚这个亲爸面前,的确任何人都没有立场去质问他,而霍砚做的任何行为和决定,只要林瑧没意见,谁也阻止不了。
林瑧终于不再无动于衷,她看着霍砚。
“小谨那里……”
报警的事她同意了,菊姐电话也打过来了,又好像没有打。
霍砚走的话,一定是心里有了主意。
严家能动用的也是正经关系,霍砚不一样。
他在京市谁都知道黑白通吃,道上的人得给七分面子。
林瑧心急如焚,在大家面前并没有表现得太过。
她如果伤心,所有人都跟着难过。
事情是在严家出的,她的任何情绪都会导致严家夫妻的严重自责情绪。
菊姐是严太太找来的人,她以为的可靠导致小严谨被绑走,算起来菊姐认为小严谨就是严先生和严太太的孙子,否则不会如此果断。
霍砚没有借机讽刺林瑧或者趁此要胁,而是温柔的眼神安抚着她:“有我,别担心。”
他抛下话,不管林瑧此时此刻信不信任他,她也只能选择相信。
林瑧没办法利用自己手头有限的资源帮到自己儿子。
霍砚反而成了此时此刻大家心头最强的希望。
“好。”
林瑧终于有了回应,霍砚心中难得有了酸楚感。
从林瑧恢复了之前的记忆,她便没有半分真心跟他说话,要不是儿子被绑,她实在走头无路,怕是这辈子她也不肯正眼看他。
霍砚转过脸,挺直了身板却走得落寂。
明明是可以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在身边依畏哭泣,给她最强依靠的时候,林瑧却没有那份温柔。
电话又响了,这次只响了一声便从严太太手机里转接了出去。
严太太解释:“霍问说的,让我把菊姐打来的电话转到他手机上,他来处理。”严砺亦是默然。
谁能反对?
林瑧动了动唇,再也没说什么。
她只觉得刚刚不应该就那样让霍砚走了,现在菊姐会跟他说些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会不会——
林瑧打了个寒颤。
小谨失踪的事,是霍砚幕后指使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死了也应该下地狱。
“瑧瑧,霍总虽然在你的记忆里给你的印象不怎么样,可是这些天他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应该没有咱们想的那么糟糕。
我知道你之前心里不痛快,对他也有所怀疑,可是遇到这么糟心的事,目前来说除了相信你自己的丈夫,儿子的爸爸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霍总至少能接触到我们这种身份接触不到的人,也能用一些我们用不了的手段。
一味的将事情和人往最坏的方面想,对小谨不利,我们遇到困难必须团结,你说呢。”
严太太活了这么多年,林瑧的每一个表情和眼神,还有复杂的心思,她同样为人妻和为人母,光林瑧眼波流转间偶尔露出的怨恨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她和严先生也不若大家现在看到了和睦恩爱,谁年轻时还没个误会,夫妻间没有争吵,分岐和心死的过程。
后来大家都了解了彼此的性格,也学会了迁就,明白爱人和被爱同样都需要包容与付出以及从多方面去理解。
不是像数学公式般,一加一那么简单。
严砺心中骇然,看了眼林瑧,情不自禁的走向她,母亲的话令他心底也起了疑虑。
不傻的人都清楚林瑧在想什么。
云琼言语依旧冰冷,说她声音不带温度,在立场上似乎对霍砚带了点偏向。
“从某种程度上说,霍总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不堪和坏。”
严砺脱口而出,不是他不相信云琼,云琼偏袒霍砚,他莫名感到吃味。
林瑧不站霍砚,他反而希望他们夫妻俩好。
以前他觉得爱一个人就是成全,因此知道林瑧难过时,他甚至起过撮合她与霍砚重归于好的念头。
事情落到云琼头上,他心底就不是滋味了。
严砺对林瑧有过自认为的一见钟情。
遇见云琼后才明白,那完全是对女人的欣赏和疼爱,一种自上而下的怜惜,是保护,像强者想要保护弱者那般。
严砺对云琼却有男人的想法,想剥开她冰冷的外衣,想探索她的内心,想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男人一旦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好奇才是真正爱情的开始。
他对林瑧和对云琼完全不一样。
云琼为霍砚说半句好话,他就有种想跟霍砚同归于尽的念头。
“是么,你怎么知道的?”
严砺一吃醋,用词就变得刻薄起来。
严先生和严太太同时蹙眉,这个儿子是怎么回事。
不是在他们全家面前澄清对林瑧没意思,只当妹妹看?
大家都明里暗里希望林瑧幸福,即使她不跟霍砚合好,至少让霍砚付出,叫他们母子仨个多个人保护也是好事。
怎么现在他又开始唱反调了。
严太太担心的看了眼林瑧,见她一脸漠然的样子,死心已经明显摆在脸上了。
严先生轻咳提醒,严太太也在跟儿子使眼色。
偏偏严砺像撞邪似的,揪着云琼的话不放。
“云警官才认识霍总多久,就帮着他说话了。”
严砺是有些气性的。
人都说霍砚几乎是京市大半个名媛的梦中情郎,闻名不如见面,严砺初见霍砚,都觉得是个女人的确会喜欢霍砚。
身姿挺拔,五官如鬼斧刀刻般棱角分明,尤其他不说话时带着的生人勿近的气场,上位者的姿态一览无余。
女人都是慕强的,明面上霍家的势力,财力,以及霍氏富豪榜的排位,哪一样不令人动心。
他们严家素来家教严格,严砺从小被教育得克己复礼,即使遇上喜欢的女孩子,也鲜有主动表示什么。
不是清高,是骨子里对女性的尊重,和自我涵养的天性使然,能怪他吗?
在云琼面前,他也不明白自己哪根筋抽了,就拧着股劲,想把霍砚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给压下去。
“很久了。应该比林小姐还要久。”
云琼用【林小姐】的称呼,而不是霍太太令严砺更加侧目。
他想得更歪了。
“哦?云警官跟霍总还有这种渊源,你不会刚好也是霍总的红粉知己之一吧。”
话说到这份上,几乎是针对了。
“阿砺,你胡说八道什么,让人听了笑话。”
严太太脸都红了,又羞又气,她教出的儿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要脸开始抵毁他人了。
林瑧跟霍砚本来就闹这么僵,儿子再犯糊涂乱吃飞醋,到时候,他这辈子说不定真要打光棍了。
把林瑧当妹妹也就罢了,搞不好性子本就冷冰冰的云警官还要给气跑了。
“抱歉,云警官,我是真不知道。”严砺的讽刺令云琼直性子的人莫名其妙。
“我跟霍总是上下级关系,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在他手下被训练后进了警队,当然比林小姐认识他要早。
林小姐不喜欢被人称她霍太太,我这么称呼,应该没毛病吧,严总,你对霍总是有意见吗?为什么?”
云琼说话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心机,也不懂弯弯绕绕的。
严砺愣了,这才发觉自己是真的有点地头了。
他眼神渐渐暗了下来,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鬼迷心窍了。
“抱歉。”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林瑧听还是对云琼说的。
云琼没理他。
毕竟,她对这世上所有的人,除了亲妹妹之外基本无感。
“大哥,没人怪你,你不用自责,空穴不来风,你没冤枉任何人,不用说抱歉。”
起码林瑧是这么认为的。
就算是霍砚在这里,林瑧同样会这么说。
严砺却因她的话陷入沉思。
“瑧瑧,我不应该在你面前说这样的话。”大家都在为小严谨的事发愁,他却在这里争风吃醋,太不应该了。
幸亏云琼这种不黯世事的女孩子没那么多想法,否则,她也会讨厌他这种无理取闹的男人。
他表现得竟然如此不成熟,是他失误了。
霍砚那边接了严太太手机的转接电话,声音沉沉的传到对方那边,对方立刻警觉。
“你是谁?”男人第一反应就是挂断。
“这句话是由我来问你才对。你是谁,为什么拐走我儿子?”果然如霍砚所料,这才过去五天不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按捺不住了。
菊姐在严家待了几个月了,要了一百多万前后不到几小时,觉得钱要得太容易,狮子开了大口也才几百万而已。
她后头的男人没菊姐那么肤浅,在社会上混的赌徒比谁都清楚严家这种是什么样的。
菊姐开的那个数字男人只会觉得她蠢。
“你是严总?终于肯露面了啊。”
男人笑得很邪性。
霍砚:“你勒索人,连对方是谁都弄不清楚?我是你绑走的孩子的父亲,不是什么严总。”男人微愣,不明白霍砚的意思。
“这个孩子不是严家的?”男人放下手机,看着身后的菊姐,没问清楚就一耳光过去了。
菊姐吓傻了,被男人的耳光打到耳朵嗡嗡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特么的,你不是说这是严家的孙子,哪偷来的野种糊弄老子?”男人将这小严谨绑回来四五天都没有探听到严家的动静。
据说他们在修院子,道是没听说别的事。
菊姐的老公是个二流子赌徒,有不少狐朋狗友。
他跟菊姐两个人策划的绑架,没有告诉别人,只是透露菊姐在严家当佣人,其它什么都没说。
又跟人说老婆请假与他团聚,打听起消息来也就显得名正言顺了。
菊姐捂着脸,眼泪差点吓出来了。
“是,是严家的,我发誓。”男人掐断了电话,恶狠狠看菊姐:“是严家的几天没动静,刚刚接电话的根本不是严家人,说孩子是他的。
你敢糊弄老子,老子弄死你。别以为你拿了一百多万给我就天下太平。
之前你缺吃少穿,身上戴的金银首饰哪样不是老子出的钱。现在也应该是你报告我的时候了。
我告诉你,要是不从这孩子身上弄到钱,老子就把你卖去M市,让他们把你拆开了卖。”
菊姐吓坏了:“是,是严家的。不过,他们弄了个男人来掩人耳目罢了。
那个姓林的跟严砺苟合生下了野种怕人说三道四,就买了个男人来充当林瑧的老公。
说是跟那个男人生的,可是哪有把别人家的孩子当自己家孩子养的。
严家给这小崽子上了户口,拿五十万请我,我一说有困难就给了我三年整的工资就为了照顾这个小崽子。
怎么可能不是严家的,肯定是怕我们会对这小崽子怎么样,又不想给钱,就让那个假老公接电话。
有钱人就是小气,宁可守住钱也不想拿钱换自己儿孙的命。
严家那么有钱,还在乎区区几百万,他们也是黑了心了,难道这小崽子的命比钱还重要?”菊姐也不是蠢货,懂得把祸往严家身上引。这样就不关她的事了。
男人冷笑:“谁说要几百万了,你长得人头猪脑,严家这种财力,不问他们要几个亿都是轻视了他们。”
菊姐这次是真吓傻了,张大了嘴巴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几个亿?”
她觉得自己老公疯了。
怎么能开口要这么多。
当初她在他的唆使下,预支工资,说到一百多万时人心都在发怵,直到手机到账一百多万,菊姐觉得像作梦一样。
也就这么张嘴一说,钱就到了她的卡里。
严家的钱也太好挣了。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老公敢说几个亿,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既然你说这小杂种是严家的,那就没错了,几个亿已经给面子了。”
男人说到得意之处,没挂电话。
霍砚听见了那三个字【小杂种】,要不是隔着手机,他会把男人的脑袋拧下来。
杂种?
敢骂他儿子是杂种的,的确是嫌自己命长了。
男人根本不在乎有没有挂电话,他有人质在手,根本不怕,也知道通常这样的有钱人都怕他真的撕票。
除非,菊姐骗了他。
“八个亿,我不管这个小杂种是谁的,给八个亿就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