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正在“学习”。
这几天，他将自己接入了涅槃工作室的内部网络，以每秒10TB的速度，下载并分析着《赘婿神王》全系列、所有土味情话合集、以及陆亦辰过去三年的全部直播录像。
他的核心处理器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信息过载”。
那些不合逻辑的剧情、强行反转的桥段、以及毫无营养的对话，像是一场针对规则本身的DDoS攻击，让他那原本井然有序的逻辑库，变得一片狼藉。他甚至在自我诊断报告中，发现了几百个新增的、无法归类的“情感数据冗余”。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苏芜要花时间去看这些东西。这不是在工作，这根本就是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给自己的世界观打上一个又一个充满漏洞的补丁。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
审计官的职责，就是找出不合规之处。既然财务报表可以被“市梦率”解释，企业文化可以被“团建”包装，工作内容可以被“用户调研”定义……那么，他只能等待，等待一个真正的、无法被任何“黑话”和“理论”所掩盖的硬性违规。
一个真正的——危机。
这一天，机会来了。
办公室里，巨大的全息地球仪上，一个刺眼的红色警报点，在太平洋中部的马里亚纳海沟附近疯狂闪烁。
“报告老板，”凌溪的声音从她的工位传来，平静无波，“监测到A-137海域出现未记录的空间裂隙。裂隙能量波动等级为A级，正在持续扩大。初步判断，有高维实体正在尝试突破维度壁垒。”
普罗米修斯的数据核心瞬间被激活。
他霍然起身，那本厚重的黑色法典自动浮现在他手中，无风自动地翻到了其中一页。他的眼中，蓝色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
【警报：检测到A级世界异常事件。】
【异常类型：逻辑结构性坍塌，伴随高强度恐惧情绪聚合体。】
【协议启动：异常清除标准协议-1024。】
普罗米修斯找到了！他终于找到了！
这不是可以随意解释的财务问题，也不是可以胡乱包装的文化活动。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会威胁到世界稳定的A级异常！是他的法典上，白纸黑字，用宇宙最古老的规则符文写下的，必须严格处理的紧急状况！
他拿着那本闪烁着微光的法典，大步流星地走到正在给安安削苹果的苏芜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激动”的确定性。
“苏芜女士，根据《世界文明监察理事会异常处理条例》第1024章，第3节，A级异常事件必须立即启动标准应对协议。”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字节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协议内容包括：第一，立刻疏散裂隙周边一千公里内的所有非战斗单位；第二，建立A级能量隔离区，封锁相关海域；第三，立即向理事会提交详细报告，申请调动神剑局‘深蓝’舰队进行外围警戒；第四，由至少三名理事会成员进行远程评估后，制定物理清除方案。整个流程，预计需要七十二小时。”
他抬起头，用他那数据构成的眼睛，直视着苏芜。
这是铁律。这是程序。这是秩序。
这一次，你总不能说这是在“团建”了吧？
苏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那本厚重的法典，又看了一眼普罗米修斯。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执法者，更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学会用算盘，就试图去理解量子计算机的人。
她随手将法典从普罗米修斯手中拿了过来，翻都没翻，就把它丢在了一旁的懒人沙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声。
然后，她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陆亦辰，来一下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陆亦辰叼着一根棒棒糖，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老板，啥事？是不是又要给普罗米修斯老师开小灶？”
苏芜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指了指全息地球仪上那个刺眼的红点。
“新资料片BOSS上线了，坐标马里亚纳海沟，A-137海域。”
陆亦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哟呵？这么快就有新怪打了？什么级别的？掉什么装备？”
“A级，”苏芜言简意赅，“你带人去搞个全球首杀直播，搞热闹点。对了，顺便给我们的新渔船做个宣传。”
“得嘞！”
陆亦辰兴奋地打了个响指，转身就要走。
站在一旁的普罗米修斯，感觉自己的核心逻辑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复撕扯。
“等等！”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是严重违规！你们这是在拿世界安全开玩笑！”
陆亦辰停下脚步，回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老普，你这就不懂了吧？什么叫违规？这叫‘敏捷开发，快速迭代’。等你的七十二小时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我们这叫‘以战养战’，懂吗？通过实战，测试新装备，锻炼队伍，顺便还能创造营收，一举三得。”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叶枭的电话。
“喂，老叶！紧急任务！让你的人把‘涅槃渔业001号’开出来，目标马里亚纳海沟！对，就是那艘刚从‘篡改者’手里收编过来的船。把船上所有的武器系统都给我关了，换上咱们公司最新研发的‘MK-3型高功率全息投影广告系统’。文案我都想好了，等会儿发你。记住，这次不是去打架的，是去做生意的！”
普罗米修斯眼睁睁地看着陆亦辰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这荒唐到极点的行动方案，他试图再次搬出法典里的条例，却发现那本神圣的法典正被安安当成垫脚石，用来够桌上的草莓。
他彻底失语了。
……
两个小时后，马里亚纳海沟。
一道长达数百米的漆黑裂隙，如同天空的伤疤，狰狞地悬浮在海面上。裂隙中，一只由无数扭曲的数据流和人类最原始的恐惧情绪构成的巨大蠕虫，正在缓缓地向外攀爬。
它的每一次蠕动，都让周围的空间参数发生紊乱，海面上凭空出现扭曲的建筑幻影，过往船只的导航系统集体失灵，发疯似的在原地打转。
这就是A级异常，“代码蠕虫”。一个纯粹的、由逻辑错误催生出的怪物。
就在这时，一艘外形极具科幻感、但船舷上用巨大红色喷漆写着“涅槃渔业，捕鱼我们是专业的”的战舰，以一种与它外形极不相符的嚣张姿态，破浪而来。
“各位老铁，家人们！欢迎来到龙王哥哥的直播间！今天，我们不打鱼，我们来带大家看一个更刺激的！”
陆亦辰站在船头，身后跟着一排排穿着笔挺西装、戴着墨镜、表情冷酷的前顶级特工，他拿着一个大喇叭，对着无人机镜头激情四射地解说着。
“大家看到了吗？我们身后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深海大章鱼’！啊不对，是‘代码蠕虫’！看它这体型，这气势，一看就是纯野生的，绝对没有科技与狠活！”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爆炸。
【我靠！这是什么电影特效？也太逼真了吧！】
【龙王哥哥又整新活了？这是你们公司新出的全息游戏吗？】
【这怪物看得我san值狂掉，主播能不能离远点！】
“涅槃渔业001号”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向了那只巨大的蠕虫。
在即将接触的瞬间，战舰两侧，数十个巨大的探照灯同时亮起。
但射出的不是激光，也不是炮弹。
而是一排排清晰的、闪烁着霓虹光芒的巨大广告语，精准地投射在了那只蠕虫扭曲、庞大的身体上。
【还在为身材焦虑吗？】
【想拥有八块腹肌吗？】
【涅槃健身，游泳健身了解一下？新用户办卡，买一年送一年！】
【工作996，身体被掏空？】
【涅槃养生，枸杞泡茶，保温杯里放党参！现在下单，第二件半价！】
【孩子学习不专注？成绩直线下滑？】
【涅槃教育，一对一辅导，让您的孩子赢在起跑线上！】
……
那只由纯粹的“恐惧”和“逻辑错误”构成的代码蠕虫，它那混沌的意识，第一次接收到了如此庞大、如此无用、如此充满商业气息的“垃圾信息”。
它的攻击逻辑，是吞噬智慧生命体的情绪。但它无法理解，“办卡”、“996”、“起跑线”这些词汇背后蕴含的、比纯粹恐惧更复杂、更扭曲的情感。
它的数据流开始出现紊乱，身体表面那些代表着恐惧的黑色符文，开始被各种五颜六色的广告logo所覆盖。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试图摆脱这些精神污染，但那些广告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无论它怎么扭动，都牢牢地贴在身上。
最终，在铺天盖地的“拼夕夕，砍一刀”、“注册就送888现金红包”的魔音灌耳之下，这只强大的A级异常，它的核心逻辑彻底崩溃了。
它像一个被无数弹窗广告卡死的电脑，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嘭”地一声，自我解体，化作了漫天闪烁着微光的数据碎片。
办公室里，通过直播目睹了这一切的普罗米修斯，久久地站在原地。
他的法典，静静地躺在沙发上，上面还沾着一点安安吃剩的草莓酱。
直播画面中，陆亦辰指挥着手下，用一个巨大的捕鱼网，将其中最大的一块、如水晶般璀璨的数据碎片捞了起来。
他举起那块碎片，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阳光灿烂的笑容。
“家人们！看到了吗？世界首杀，限定掉落纪念品！现在上我们直播间小黄车，不要998，也不要98，只要9块9，包邮送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