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东城的烂尾楼群里穿梭，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板，普罗米修斯系统里刚弹出来一个高优投诉单。”陆亦辰划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镜片上。“投诉内容是‘午夜灵异噪音’，地址就是这片烂骨头楼。”
后座的铁算盘探过头来，他身上那件蓝色的实习工服还带着折痕。“就……就是这儿。”他指着窗外一栋最高的、还没封顶的黑洞洞大楼。“鬼算子那老家伙就躲在顶楼，他那把破琴一响，跟闹鬼一样。”
苏芜把着方向盘，车子一个甩尾，稳稳停在了那栋楼下。
车门一开，一股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现在是盛夏，街上的柏油路都快晒化了，这里的空气却冻得人牙齿打颤。
“这孙子把空调开到几度了？”苏芜皱起眉，从腰间解下不锈钢盆。“这么浪费电，回头把账单寄到众神殿总部去。”
陆亦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测绘仪，屏幕上的温度计读数已经降到了零下五度。“老板，这里的能量波动异常，不是物理降温。”他说话时嘴里呼出了一团白气。“是某种高频灵力振动导致的分子热运动减缓。”
“说人话。”苏芜拎着盆往楼道里走。
“就是说，这老登在用他的异能给全小区免费供冷气，但没办经营许可证。”陆亦辰跟在后面，顺手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楼道里结满了白霜，墙壁上挂着一排排晶莹的冰棱。他们一路往上，叮叮咚咚的琴声越来越清晰。那琴声带着一种刮骨头般的寒意，钻进耳朵里，让人浑身的血液都像要冻住。
顶层是一个空旷的大平层，连窗户都没装。一个穿着白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头正盘腿坐在一块水泥墩子上。他面前摆着一张黑漆古琴，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声波扩散开来。
他就是铁算盘嘴里的鬼算子。
“谁让你们上来的？”鬼算子眼皮都没抬，手指在琴弦上重重一拨。
“嗡——”
一道尖锐的音波像刀子一样切了过来，旁边的承重柱上瞬间被划出一道半米深的口子，切口光滑如镜。
“星辉物业，收到投诉，说你这儿半夜弹琴扰民。”苏芜把不锈钢盆往前一横，挡住了飞向面门的第二道音波。
音波撞在盆底，发出一声像饼干被掰断的脆响，然后就没了动静。
鬼算子终于睁开了眼，他看着苏芜手里的盆，眼神里露出一丝讶异。“凡铁之物，竟能纳我的‘寒冰九音’？”
“你这琴声跟指甲刮黑板一样，还起个这么花里胡哨的名字。”苏芜活动了一下手腕。“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己把琴砸了，跟我回去签合同。二，我用这个盆帮你砸，再带你回去签合同。”
鬼算子冷笑一声，双手十指按在琴弦上。“无知小辈，老夫这把‘玄冰琴’乃是昆仑山底的万年寒玉所制，一曲能封一城。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
他话还没说完，苏芜已经冲了过来。
“你话太多了。”
鬼算子脸色一变，十指猛地一扫琴弦。“镇魂曲！”
刹那间，整个空间里充满了无数个重叠的魔音。空气剧烈振动，天花板上的水泥块扑簌簌往下掉。这声音不光刺耳，还直接攻击人的神经中枢，让人产生天旋地转的幻觉。
后座的铁算盘捂着耳朵就地打滚，嘴里吐着白沫。叶枭皱了皱眉，伸手在自己耳朵上点了一下，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苏芜站在魔音的中心，却像个没事人。她只是把手里的不锈钢盆举过头顶，然后飞速旋转起来。
盆底的猪头标记发出了微弱的紫光。
那些足以震碎灵魂的音符，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吸了进去。它们拼命往盆里钻，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仿佛被一台巨大的碎纸机给嚼了。
旋转的不锈钢盆像一个完美的静音力场，把所有的音波攻击都啃得干干净净。
不到十秒钟，琴声戛然而止。
整个顶楼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鬼算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那把玄冰古琴，琴弦全断了，琴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正冒着丝丝寒气。
“我的琴……”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琴身，那把万年寒玉做的古琴就“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冰渣。
陆亦辰这时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他扶了扶眼镜，把平板递到鬼算子面前。“鬼算子，原名孙五，众神殿人事部主管。”
“根据《京城市环境噪声污染防治办法》第二十三条，以及《消防法》的补充条例，你涉嫌非法制造噪音、恶意改变公共区域温度，对楼体结构造成不可逆损伤。”陆亦辰指了指那根被切开的承重柱。“罚款总计三百二十万，另外，你的作案工具已被我们依法销毁。”
鬼算子看着那一地冰渣，又看了看苏芜手里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盆，气得浑身发抖。“士可杀，不可辱！老夫纵横三百年，岂能受此等屈辱！”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似乎想拼命。
人刚跳到半空，一道黑影闪过。
叶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抬起一脚。
“砰！”
鬼算子像一颗炮弹，直接被踹进了对面的承重墙里，墙上瞬间多出来一个标准的人形大洞，他整个人都被嵌了进去，只露个脑袋在外面，还在晃悠。
“……”鬼算子嘴里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眼里的怒火瞬间熄灭，换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苏芜走过去，把那份蓝色封皮的合同拍在他脸上。“现在能谈谈你的新工作了吗？”
鬼算子眨了眨眼，看着墙外面的天空，又看了看苏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用一种虚弱又带着点期待的语气问：“那……那个……包午饭吗？”
陆亦辰从包里掏出工牌，熟练地别在他破烂的白袍领子上。“工号9544，星辉大厦电梯服务部，首席音效师。你的工作就是为二十四部电梯录制‘电梯已到达’的提示音，要求有一百种不同的声线。”
苏芜看着平板上跳动的数字，1604/9000。
“进度太慢了。”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就走。“陆亦辰，那本人事档案分析得怎么样了？”
陆亦辰跟上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普罗米修斯已经完成了初步筛选。账本上记录了三千多个活跃账户，大部分都集中在京城周边的几个特殊能量节点。”
他的手指在一个标着鲜红骷髅头的坐标上停下。
“老板，这个目标等级最高。”屏幕上出现了一座废弃的化工厂，照片是灰色的，但工厂上空笼罩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代号‘毒师’，以前是众神殿的首席药剂师，专门负责炼制那种情绪炸弹的引信。”
“他手下管着一个上百人的炼药团队，是京城区域最大的一个‘老登’窝点。”
苏芜跳上车，发动了引擎。
“那就去化工厂。”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人形大洞里伸出的一只手正在冲他们挥舞告别。
“通知南极的张大勇，让他把冰库腾出来。”
“这次抓的人多，带回去先冻上，一个个审，看看谁的公积金账户还没开。”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阵咆哮，冲出了这片冰冷的烂尾楼群。车里，刚入职的铁算盘正抱着一本地摊上十块钱买的《劳动法》，看得津津有味。
他觉得，跟这帮人比起来，众神殿那套管理体系，简直太不人性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