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云顶天宫大殿死一样安静。
三百七十二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祇，此刻像一群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芜那句“谁先签”还在大殿里回荡，每个字都敲在他们的神魂上。
去南极当搬运工，听着像是流放。
可跟刚才那个被扒光了装备、还签了卖身契去擦玻璃的神将比起来，好像又没那么糟。
至少南极还管吃管住，听说还有什么“五险一金”。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犹豫不决的时候，陆亦辰走上了主席台。
他扶了扶眼镜，将手里的平板电脑与大殿的投影法阵连接。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光幕在主席台后方展开。
光幕中央是一个复杂的徽章，一半是闪烁着数据流的天平，另一半是穿透账本的利剑。
徽章下方，一行烫金大字缓缓浮现：【跨位面联合税务稽查总局】。
陆亦辰走到麦克风前，轻轻敲了敲。
“咳。”
“各位下午好。”他的声音通过法阵传遍大殿，不带任何感情。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跨位面联合税务稽查总局，京城大区专案组的负责人，陆亦辰。”
下面的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
税务稽查总局？这是个什么机构？
听起来比刚才那个“劳动保障监察总局”还要吓人。
“根据可靠线报，本次在云顶天宫举行的‘诸神之宴’，涉嫌巨额非法资产交易及偷税漏税行为。”
陆亦辰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
“现在，我代表总局，正式对本次集会的所有参与者进行税务稽查。请各位保持安静，原地不要走动，主动配合我们的调查。”
他话音刚落，光幕上的画面一变。
密密麻麻的名单开始滚动，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红色的惊叹号。
“这是什么玩意儿？”一个豹头环眼的大汉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瘦高个。
“不知道啊，看着像催命符。”瘦高个的脸色比纸还白。
“现在，”陆亦辰抬手在平板上一点，“请名单上的第一位，万宝真人，主动上缴过去三千年内所有非法所得的资产流水，并就偷逃税款问题，做出合理解释。”
话音刚落，坐在最前排主位上的一个道袍老者猛地站了起来。
这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正是这次宴会的发起人之一，万宝真人。
“放肆！”
他怒喝一声，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区区一群凡间蝼蚁，也敢在本尊面前谈什么‘税’？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万宝真人怒目圆睁，右手道袍长袖一甩。
一座巴掌大小的七层宝塔从他袖中飞出。
那宝塔迎风见长，瞬间化为山岳般大小，塔身金光万丈，无数玄奥的符文环绕飞舞。
一股镇压万物的恐怖气息从宝塔上散发出来，直接锁定了台上的陆亦辰。
“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神威如狱！”
万宝真人手指掐诀，对着宝塔凌空一点。
“镇！”
巨大的玲珑宝塔带着撕裂空间的呼啸声，朝着陆亦辰当头砸下。
台下众神看到这宝塔，不少人都露出了敬畏之色。
这可是万宝真人的成名法宝“七宝玲珑塔”，乃是用星辰核心混合上古神金融合炼制而成，据说连太乙金仙都能镇压。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这下要被压成肉泥了。
陆亦辰站在原地，脸上连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
他甚至还有空在平板上记了一笔：“暴力抗法，罪加一等。”
苏芜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她抬起手，把一直夹在胳膊下的不锈钢盆随手扔了出去。
那盆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同样迎风变大。
没有金光，也没有符文，就那么朴实无华地变得比那座宝塔还要大上一圈。
然后，在三百多双震惊的目光中。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不锈钢盆和七宝玲珑塔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想象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发生。
那座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宝塔，就像一个劣质的玻璃制品，从被撞击的点开始，裂纹如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塔身。
下一秒，宝塔在半空中“哗啦”一声，碎成了漫天金色的碎片。
还没等碎片掉落，变大的不锈钢盆猛地产生一股吸力，将所有的碎片，连带着那些还没消散的金色光芒，一股脑儿地吸了进去。
盆身晃了晃，又迅速缩小，飞回苏芜手里。
苏芜接住盆，颠了颠，像是在估量重量。
“叮。”
陆亦辰的平板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对着麦克风宣布：
“普罗米修斯系统提示：C级法宝残骸回收完毕，成分分析：星辰核心占比0.01%，废弃神金占比12%，不明矿渣占比87.99%。”
“综合评定：高污染工业废料。”
陆亦辰顿了顿，补充道：“预估回收价值，三百五十万宇宙信用点，已自动存入公司固定资产账户。”
“噗——”
台下的万宝真人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鲜血呈扇形喷了出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苏芜，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耗费了十万年心血，祭炼了无数天材地宝的本命法宝，就值三百五十万？还是高污染废料？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万宝真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瘫在了椅子上，人事不省。
整个大殿，陷入了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所有神仙妖魔的目光，都呆滞地集中在苏芜手上那个平平无奇的不锈钢盆上。
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们的神国和道心。
“还有谁？”
苏芜把盆在桌上顿了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还有谁有祖传的宝贝，想让我们公司的评估师鉴定一下价值的？”
台下三百多号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
好几个下意识护住自己法宝的神祇，赶紧松开手，生怕被苏芜盯上。
“看来是没有了。”
苏芜撇了撇嘴，把舞台又交给了陆亦辰。
“既然大家对税务稽查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那我们也不是不讲人情。”
陆亦辰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投影光幕上的内容再次改变。
一份制作精美的PPT出现在众人眼前。
标题是：《星辉物业南极分公司（筹）高层次人才引进计划》。
PPT的第一页，是几只憨态可掬的企鹅，在冰天雪地里排队领鱼干的温馨画面。
“考虑到各位的实际困难，以及我们公司目前确实存在的用人缺口，经董事会研究决定，推出‘以工代税’的解决方案。”
陆亦辰用一根激光笔指着屏幕。
“凡自愿加入本公司南极项目的，可免除本次税务稽查，并暂缓追缴历史欠税。”
他翻到下一页PPT。
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员工福利。
【一、正式编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二、提供五险一金，按最高标准缴纳。】
【三、包吃包住，宿舍标准为单人极光海景冰洞。】
【四、每年享受带薪年假，可申请前往马尔代夫等热带地区疗养。】
【五、表现优异者，可获得公司内部贡献点，兑换A级灵米及其他修炼资源。】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险一金是什么？”一个妖怪小声问。
“不知道，但听起来比‘税务稽查’和‘资产冻结’要好多了。”他旁边的老魔头压低声音回答。
“那个……陆经理，”一个看起来像是文官的神祇壮着胆子举起手，“请问，如果签了这份合同，我们具体要做什么工作？”
“问得好。”
陆亦辰切换到下一页PPT，上面是一张巨大的冰山剖面图。
“你们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南极冰川的日常维护、冰山造型艺术雕刻、以及极地冷链物流的搬运工作。”
“简单来说，就是搬冰块，和给企鹅当心理辅导员。”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搬冰块？给企鹅心理辅导？
这工作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比被抓去查三千年的账，最后倾家荡产要强得多。
“我签！”
人群中突然有一个人大喊了一声。
众人寻声望去，是刚才那个被扒了裤衩的神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混进了大殿。
他光着膀子，举着手里的合同，一脸激动。
“我去！擦玻璃没前途！我要去南极！我要五险一金！”
他这一喊，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也签！”
“别抢！我先来的！”
“陆经理，合同给我一份！”
刚才还仙风道骨、威严满满的三百多位神祇，此刻像一群抢打折鸡蛋的大妈，蜂拥着冲向主席台。
生怕签得晚了，连去南极搬冰块的资格都没了。
叶枭站在苏芜身边，看着这混乱的场面，默默地把手里的飞刀又收了回去。
“老板，KPI完成了。”陆亦辰看着平板上飞速增长的已签约人数，冷静地汇报道。
“三百七十二个，一个没跑。算上之前那些，总数九千一百五十四个，超额完成百分之一点七。”
“嗯。”苏芜满意地点了点头，“通知凌溪，把招聘网站撤了，改成公司内部优秀员工光荣榜。”
她话音刚落，腰间那个刻着“苏大强”三个字的木牌，突然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
与此同时，大殿深处，那个被苏芜一行人忽略的“通天梯”漆黑通道里，猛地传来一声悠长而古老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