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由无数金色代码组成的光影悬浮在半空，声音如同亿万个齿轮同时转动，在大殿中回响。
“把他留下的烂摊子，还有你手里的‘钥匙’，都交出来吧。”
光影的话不带任何感情，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三百多个刚刚还在为五险一金欢呼雀跃的神祇，此刻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能感觉到，这光影和刚才被不锈钢盆砸碎的万宝真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威压，是法则本身。
苏芜掏了掏耳朵，似乎被那混合音吵得有点烦。
她侧过头，看都没看那团光影，直接问旁边的陆亦辰。
“陆经理，查查它的劳动许可。”
“在我们公司刚盘下来的地盘上搞非法高维投影，交过场地费和信号占用费了吗？”
陆亦辰扶了扶眼镜，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敲击。
“老板，普罗米修斯系统未查询到该能量体的入境备案和营业执照。”
他抬起头，用标准的客服语气对着那团光影说。
“属于非法集会与违规经营。根据星辉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款，将对你处以强制驱离并处以九亿八千万宇宙信用点的罚款。”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三百多个神祇目瞪口呆地看着陆亦辰。
对宇宙根源开罚单？
这物业公司是不是疯了？
“蝼蚁！”
光影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似乎是愤怒。
“你们在与因果的根源对话！你们的法则，于我而言，不过是掌心的尘埃！”
话音刚落，一道由纯粹金色代码构成的锁链凭空出现，无视空间与距离，直接射向苏芜的眉心。
“因果抹除协议已启动，目标：存在性湮灭。”
台下的神祇们吓得魂飞魄散，好几个当场瘫倒在地。
然而，苏芜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她连盆都没举，直接把手里那块发烫的木牌迎着锁链丢了过去。
“我爹让我跟你谈。”
那块刻着“苏大强”和猪头图案的木牌，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的红光。
金色的因果锁链撞在红光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一缕青烟遇到了狂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木牌没有停下，直接飞到了那团光影面前。
红光大盛，一个比大殿投影光幕还要巨大、还要古老的虚拟卷轴，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那卷轴不是纸，也不是玉，材质像是某种晒干的宇宙巨兽的皮。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文字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款，抬头是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泛维度基石架构总承包合同】
甲方：原初逻辑协议体。
乙方：苏大强带头施工队。
台下的铁算盘只看了一眼，十八个算盘就差点当场烧起来。
他失声尖叫：“这是……这是创世合同的补充协议！还是阴阳合同！”
卷轴下方，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账目开始滚动。
“维度框架搭建工程款，欠款三千七百万亿纪元……”
“世界泡稳定器材料费，欠款九百二十万亿纪元……”
“因果律调试加班费，欠款……”
“施工期间员工夜宵（王二狗牌强效洗洁精）采购费，白条一张……”
每一笔账目后面，都跟着一个用红字标注的、天文数字般的复利总额。
“不……不可能……”
光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的形态开始剧烈闪烁，金色的代码像雪花一样不断剥落。
“这笔账……这笔账早就在上一个混沌纪元被封存了！你们不可能找得到！”
苏芜打了个哈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伸出手，那块木牌飞回她手中，温度已经恢复正常。
“我爹说了，账是还不清的，只能用工抵。”
她话音刚落，陆亦辰已经很有默契地将一份崭新的电子合同，隔空投送到了那团濒临崩溃的光影核心。
【星辉物业集团首席系统架构师（实习岗）入职协议】
那团光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最终在古老合同的因果律下，被强行压缩、重组，最后“啪”的一声，被吸进了那份电子合同里。
合同上自动浮现出一个签名：孙九章（曾用名：源）。
陆亦辰的平板“叮”的一声。
“老板，工号9568入职手续办理完毕。”
他平静地汇报，“职位是首席架构师，孙九章可以退休了。”
远在星辉大厦地下机房的孙九章，突然感觉身上一轻，好像压在自己代码上五百年的大山被搬走了。
他看着屏幕上“丰饶之间”的警报自动解除，愣了半天，然后默默地给自己泡了一杯枸杞茶。
云顶天宫大殿里。
剩下的三百七十一个神祇，亲眼目睹了“宇宙根源”被一份劳动合同当场收编的全过程。
他们世界观碎裂的声音，比刚才七宝玲珑塔碎掉的声音还响。
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
“我签！”
那个身高三丈的独眼巨灵神，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向主席台，手里挥舞着自己的那份合同。
“别跟我抢！我要去南极！我爱企行！不，企鹅！”
他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全场。
“我也签！陆经理，合同给我！”
“我要五险一金！谁也别拦着我！”
“去南极怎么了？南极也是编制！编制你们懂吗！”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神仙妖魔，此刻为了一个去南极搬冰块的名额，差点打起来。
场面一度比凡间的菜市场还要混乱。
叶枭站在苏芜身边，默默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维持着排队的秩序。
陆亦辰站在主席台上，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看着平板上飞速跳动的数字。
【目标招募进度：8782/9000】
【目标招募进度：8850/9000】
【目标招募进度：8920/9000】
……
数字一路狂飙，最终，在一个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数字上停了下来。
【目标招募进度：8999/9000】
停住了。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签完了，连那个昏死过去的万宝真人都被叶枭弄醒，哆哆嗦嗦地按了手印。
还差一个。
就差一个！
三百多个新入职的员工面面相觑，互相打量。
“不是你吧？”
“怎么可能是我！你看我工号，9998！光荣得很！”
“那是谁？谁还没签？”
大家把整个大殿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所有带喘气的，不管神仙还是妖怪，手里都捏着一份热乎的合同。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大殿的角落里，一个堆放着破碎桌椅的杂物堆后面，颤巍巍地举起了一只枯瘦的手。
“那……那个……各位领导……”
一个衣衫褴褛、身材猥琐的小老头，从杂物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紫砂茶壶，正是之前给万宝真人倒水伺候的仆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小老头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茶壶扔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我……我就是个端茶送水的临时工……没……没编制的那种……我……我能签吗？”
苏芜挑了挑眉。
陆亦辰已经迈开步子，脸上带着春风般和煦的公式化微笑，走到了小老头面前。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最后一份纸质合同和印泥，亲手递了过去。
“这位同事，请你记住。”
陆亦辰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大殿。
“在星辉，没有临时工，只有正式员工。”
“从现在开始，你的岗位是星辉集团总部，董事会首席茶艺顾问。欢迎你的加入。”
小老头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合同，又看看陆亦辰，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水汽。
“我……我也有编制了？”
他活了几千年，给人当牛做马，被人呼来喝去，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有“编制”的一天。
两行热泪从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
他颤抖着伸出大拇指，在红色的印泥上重重一按，然后印在了合同的末尾。
【工号：10000】
【姓名：福伯】
在那个鲜红的指印落下的瞬间，陆亦辰的平板电脑发出了任务完成的清脆提示音。
光幕上，最后的数字终于跳动。
【目标招募进度：9000/9000。】
【“真理之门”第一阶段基石已铺设完毕。】
【系统最高权限，已解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