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高峰期的马路塞满了喇叭声。
星辉大厦门口挤成了一锅粥。
新入职的九千名员工正缩着脖子往外挪。
几个身穿蓝色马甲的巨灵神正在路口疏导交通。
苏芜缩在保安亭的空调房里。
她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
不锈钢勺子挖出一大块通红的瓜瓤塞进嘴里。
“老板，那是众神殿的云端信号。”
陆亦辰站在一旁，指着远处天边三道拖着金尾巴的亮光。
三道光芒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直接砸在星辉大厦的正门前坪。
原本平整的草坪被震出三个冒着烟的大坑。
光芒散去，走出三个背着长剑的男人。
他们穿着金色的锁子甲，领头的那个留着长髯，眼神像刀子一样四处乱刮。
“众神殿裁决组，天剑、地剑、人剑。”
领头的长髯男跨出一步，脚底下的草坪瞬间枯萎。
“苏芜，把真理之钥交出来，随我们回去领罪。”
声音传遍了大街小巷，把几个正要过马路的老头吓得一个踉跄。
苏芜又挖了一勺西瓜，嚼得满嘴红汁。
她歪着头看向窗外。
“陆经理，这草坪补种一平米多少钱？”
陆亦辰飞速敲击屏幕。
“由于采用了进口耐踩踏品种，加有人工维护费，每平米八百六。”
“刚才那一震，至少损毁了四十平米。”
苏芜撇了撇嘴。
她把西瓜放在桌上，顺手从胳膊底下抽出那个油乎乎的不锈钢盆。
“老在咱们门口闹事，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起身推开保安亭的小门。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三名剑修此时已经拔出了背后的长剑。
三把金色名剑在夕阳下发光。
周围的温度陡然拔高，空气被剑气割得丝丝作响。
“苏芜，我们兄弟三人练的是合击剑法。”
人剑冷笑一声，手中的短剑舞出一朵金花。
“这三把剑，是上古庚金熔炼，能劈开任何位面的障壁。”
苏芜掏了掏耳朵。
“你们是三胞胎吗，说话节奏都一样。”
她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盆。
“剑不错，一会儿能卖个好价钱。”
领头的长髯男暴喝一声。
三把金剑化作三条金色巨蟒，带着雷鸣声撞向苏芜的脑门。
九千名新员工纷纷停下脚步。
几十个原本打算看热闹的神将直接钻到了路虎车底。
“这一剑下去，咱们老板怕是要变成肉夹馍了。”
苏芜动都没动。
她对准那三道金光，直接把手里的不锈钢盆甩了过去。
盆在半空中翻了个身。
原本暗沉的金属表面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紫色代码。
“哐！”
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全世界所有不锈钢脸盆合在一起也发不出来的巨响。
三把名剑撞在盆底，就像三根易拉罐拉环撞上了压路机。
金色的剑尖瞬间崩裂。
接着是剑身，像麻花一样扭曲、折断。
最后变成了一堆废铁渣子，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不锈钢盆转了个圈，听话地飞回苏芜手里。
她嫌弃地看了看盆底沾上的金色粉末。
“质量真次。”
三名剑客愣在原地，手里只剩下半截剑柄。
他们的虎口全部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的承天剑……碎了？”
长髯男两眼圆睁。
他练习了三千年的本命飞剑，居然被一个洗脸盆扣成了渣。
苏芜把盆夹回胳膊底下。
“叶枭，活儿来了。”
话音刚落，一团黑影从大厦顶层直接坠下。
叶枭落在三名剑客身后，手里扯着三根带着倒钩的钢索。
他动作快得没人能看清。
不到三秒钟，三名顶级杀手就被钢索捆成了三只肥硕的大粽子。
他们被扔在受损的草坪上，像三条离水的鱼一样蹦跶。
陆亦辰踩着公文包走过来。
他低头看着三个坑。
“老板，除了绿化损毁，还有非法入侵、扰乱社会公共秩序。”
他蹲下身子，把一份文件拍在长髯男的脸上。
“根据星辉物业管理条例，你们需要接受社区劳动改造。”
长髯男破口大骂。
“滚！士可杀不可辱！”
“我们是高贵的裁决者，你们竟敢让我们去修草坪？”
苏芜从保安亭里拎出几瓶矿泉水。
她递给正在擦汗的巨灵神一瓶，然后走到三名剑客面前。
“不修草坪也行。”
她指了指远处那台功率极大的手推式割草机。
“那边还缺三个推车的。”
“你们不是剑法好吗，控制力度应该很准。”
“谁要是剪歪了一根草，晚上就没饭吃。”
两名保安走过来，拖着钢索把三个人往割草机那边拽。
人剑疯狂挣扎。
“这是侮辱！众神殿会踏平这里的！”
叶枭对着他的后腰踹了一脚。
三个人被牢牢地捆在割草机的扶手上。
这种重型机械发动起来噪音极大，震得他们浑身骨头都在响。
长髯男一边被机器拖着走，一边对着苏芜喊。
“工资！你们这是强迫劳动！”
“我们可是这种级别的杀手，一个月没有一亿宇宙信用点，别想让我们干活！”
苏芜停下脚步。
她看向陆亦辰。
“咱们这儿修剪工是什么待遇？”
陆亦辰推了推眼镜。
“基本工资一千二，不包吃住，没公积金。”
长髯男气得几乎背过气去。
“一千二？路边扫大街的都不止这个数！”
苏芜从怀里掏出一张粉色的单子。
那是陆亦辰刚才打印出来的补充协议。
“别急，由于现在是酷暑季节。”
她把单子抖了抖。
“公司特意给你们申请了高温补贴。”
“每个月额外多给一百五十块钱降温费，每天还提供两块西瓜皮。”
她把协议递到长髯男面前。
“签了它，你们就是星辉物业的见习园艺师。”
长髯男看着协议上“高温补贴：150元”的字样。
他盯着那个鲜红的印章看了半晌。
原本狰狞的表情渐渐松弛。
“一百五十块钱……真的是发现金？”
苏芜点点头。
“月底结账，绝不拖欠。”
长髯男长叹一声。
他在众神殿干了几千年，那是典型的“用得着你是功臣，用不着你是弃子”。
连个买润剑油的钱都得自己去抢。
高温补贴？
听都没听过。
他看着正在大厦门口有序领冰棍的九千名员工。
那些员工虽然在搬砖、扫地，但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工资卡。
“我……我签。”
长髯男低下头。
他用带血的大拇指，在协议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剩下的两个人见状，也不再挣扎，纷纷留下了指纹。
“老板厚恩！”
长髯男对着苏芜弯腰行礼。
他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热忱。
“我们兄弟一定把草坪修得跟镜子面一样平！”
他们推着割草机，在夕阳下卖力地跑动起来。
机器发出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苏芜把剩下的西瓜皮扔进垃圾桶。
她抬头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空。
“陆经理，去准备点跌打损伤膏。”
“明天众神殿估计得派更多的人来领高温补贴。”
陆亦辰点点头。
他看着平板上飞速上涨的预备员工名单。
“老板，我们要不要把对面的公园也包下来？”
“不然这批人来了没活儿干，会产生冗员。”
苏芜摆摆手。
“去把隔壁的烂尾楼盘下来，正好缺一批不要命的搬运工。”
她慢悠悠地往公司大堂走去。
门梁上的“幻影”灯笼晃得更有劲儿了。
远处的天空，隐约又有金色的雷光闪动。
那是下一批“面试者”正在赶来的路上。
苏芜打了个哈欠。
“记得告诉厨大爷，明天的午饭多加点肉。”
“这群拿剑的干活儿猛，别把人累瘦了，影响咱们的品牌形象。”
她刚进电梯。
门外的草坪上传来长髯男的怒吼。
“二弟！手别抖！要把那根杂草彻底斩断！”
“我们要对得起这一百五十块钱！”
三道原本凌厉的剑气，现在全部凝聚在割草机的刀刃上。
每一棵杂草都被精准地切断。
断面平整得如同激光切割。
赢工站在远处，嘴里叼着烟。
他对着三人的背影吐出一口烟圈。
“这帮新来的，比那几个搞水电的仙尊听话多了。”
他收起卷尺，看向大厦外墙。
在那里，几道人影正攀在几十米高的地方安装空调外机。
星辉物业的业务，正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疯狂扩张。
电梯停在了顶层。
苏芜走出轿厢，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淡淡香味。
那是后勤部正在煮绿豆汤。
她走进办公室。
那个长着鼻孔的不锈钢盆在桌上跳了跳。
盆底的猪头图案发出阵阵红光。
“滴！监测到真理之门流量异常。”
“有几家大型房地产公司正试图通过跨维度协议进行收购洽谈。”
苏芜一巴掌拍在盆底。
“谈什么谈？没看见我们正在搞内部培训吗？”
“告诉他们，要想谈，先来咱们物业办个会员。”
她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着下方已经亮起灯火的城市。
在那片钢筋混凝土的丛林里。
几十个穿着蓝马甲的身影正在夜色中忙碌。
他们有的在修路，有的在抓小偷。
如果不看他们偶尔露出的神光，简直就像是最平凡的劳动者。
苏芜眯起眼。
她看到了街道尽头，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胖子正鬼鬼祟祟地靠近。
那胖子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每路过一个星辉员工，他就偷偷在上面记一笔。
“陆亦辰，有人在挖咱们墙脚。”
苏芜按下了内线。
“派那三个拿割草机的去接下客。”
“告诉那个胖子，咱们公司正在招收财务总监。”
“他要是愿意来，高温补贴翻倍。”
下方的草坪上。
长髯男三人猛地抬起头。
他们手中的割草机转速瞬间翻了一倍。
三个人像三头猛虎一样，推着机器朝那个黑袍胖子狂奔而去。
胖子吓得手里的名册都掉了，转身就跑。
“别走！签了这份降温费再走！”
喊叫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苏芜靠在椅背上。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的利润曲线。
这个夏天，似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