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芜穿过狭窄的消防梯。
负三层配电室门口飘出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她手里拎着那个不锈钢盆，步子迈得很轻。
“噼里啪啦！”
蓝白色的电弧在走廊尽头狂跳。
两三个穿着蓝马甲的汉子正蹲在角落里。
“使劲啊，老雷，这车还没充满呢。”
“别催，这可是五雷正法，电压不稳容易烧坏主板。”
苏芜走到跟前，靠在墙根下，看着那几个家伙。
领头的雷啸天两只手按在两辆电瓶车的充电接口上。
他那张国字脸上憋得通红。
掌心冒出细密的雷光，正源源不断地往电池里灌。
旁边那个妖王搓着手，一脸谄媚。
“等会儿充满了，咱们骑着它去后街偷买两根火腿肠？”
苏芜用盆底磕了磕墙皮。
“当——”
沉闷的声音把几个神仙吓得原地起跳。
雷啸天手一抖，电弧“滋啦”一声窜到了天花板上。
天花板冒出一股黑烟，感应器开始报警。
“老板！”
几个人整齐划一地贴墙站好，大气不敢喘。
苏芜指了指冒烟的充电口，眼神往斜上方挑了挑。
“雷啸天，工号多少？”
雷啸天哆嗦着手，把马甲上的工号牌正了正。
“669号，预备勤杂工，正在执行交通工具维护任务。”
苏芜走过去，摸了摸烫得掉漆的电池盒。
“这法术练了三千年，就为了给这两轮子快充？”
她把不锈钢盆扣在雷啸天肚子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电，我给你换个活儿。”
雷啸天心里咯噔一下，低声嘟囔。
“老板，我这雷法是杀伐之道，不是用来干杂活的。”
苏芜没理他，转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陆亦辰。
“咱们大楼一个月的电费多少？”
陆亦辰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
“夏季高峰期，空调加照明，平均每月二十八万宇宙信用点。”
“主要是顶层那几个神王不习惯吹电扇，非要开十六度。”
苏芜点点头，伸手拍了拍雷啸天的脑壳。
“听见没，二十八万。”
“以后这笔钱，我就从你的工资里扣。”
雷啸天瞪大了眼，胡子都竖起来了。
“我一个月工资才一千二，你扣我二十八万？”
“你干脆把我拆了卖废铁得了！”
苏芜冷笑一声，把不锈钢盆夺回来。
“想得美，废铁又不值钱。”
“从明天起，你去负二层发电机房报到。”
“那两台柴油发电机拆了，你坐上去。”
“用你的五雷正法，把整栋楼的空调给我顶起来。”
雷啸天咬着后槽牙，脖子梗得老高。
“士可杀不可辱！我是雷部正神！”
“你让我当电池？这辈子都不可能！”
陆亦辰突然咳嗽了一声。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太阳能计算器。
“老雷，先别急着拒绝，咱们算笔账。”
他按开开关，计算器发出刺耳的语音播报。
“归零。”
陆亦辰盯着雷啸天的工牌。
“你在众神殿干了三千年，公积金是多少？”
雷啸天愣住了，挠了挠头。
“公积金？那是什么玩意儿？”
“天尊说我们追求的是长生，钱财是身外之物。”
陆亦辰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同情。
“可悲啊，被洗脑了三千年还没醒悟。”
他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着。
“在星辉物业，首席人体发电机属于特种技术岗位。”
“基本工资翻三倍，再加上五险一金和高温补贴。”
“如果你每天坚持发电八小时，年底还有节能减排奖。”
雷啸天的表情松动了一点，眼睛盯着那个屏幕。
“那能有多少钱？”
陆亦辰把平板电脑凑过去，展示出一张地产效果图。
“看见这儿没？市区二环，冥界新开发的高档公墓。”
“不仅坐北朝南，还带个十五平米的精装修阁楼。”
“按照你现在的创收速度，只要再多发三年电，首付就够了。”
“到时候你把老母亲接过来，死后直接拎包入住，不用排队。”
雷啸天死死盯着那张“带阁楼的墓地”截图。
他在众神殿的时候，只能挤在雷池里睡觉，哪见过这种福利。
“三年？”
“你确定我能买得起二环的？”
陆亦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内部员工优惠价，我还帮争取了一个赠送的骨灰龛金边。”
雷啸天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把墙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这电，我发了！”
“不就是开空调吗？我明天就把电压稳得跟心电图一样！”
苏芜在旁边看乐了。
她拎着盆，顺着走廊往楼上走。
“陆经理，记得把这几辆电瓶车没收了。”
“私拉乱接，这群人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刚走到大厅，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三个穿着银色西装的男人，领头的一头银发。
他手里攥着一本发光的账本，脚底踩着一团雷云。
他一进门，手里的账本就往咨询台上一拍。
“苏芜！出来接账！”
苏芜打了个哈欠，靠在柱子上看着他。
“哪位？来面试的去后面排队。”
银发男冷笑一声，指着头顶那扇真理之门。
“我是众神殿电能能源主管，电尊。”
“你们这扇门开启的时候，顺走了我们天雷池三千万个波段的能量。”
“折合宇宙信用点，共计五亿。”
“今天不把钱交出来，我就把你们这破楼给炸平了。”
他身后两个跟班立刻掏出两根闪着蓝光的电棍。
苏芜挠了挠头发。
她看着那几个家伙，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怜悯。
“收电费的？”
电尊挺起胸膛，一脸傲气。
“我们众神殿掌控诸天能源，你敢赖账？”
苏芜对着电梯口招了招手。
“雷啸天，上来接客，有人要抢你生意。”
电梯门刚开，雷啸天一身蓝马甲，正兴奋地念叨着二环墓地。
他一抬头，看见电尊，脸上的笑凝固了。
“电尊？你来这儿干什么？”
电尊皱了皱眉，嫌弃地看了看雷啸天那一身马甲。
“老雷？你居然堕落到给凡人看大门了？”
“正，你带路，把那个什么真理之门给我拆了抵债。”
雷啸天还没说话，苏芜动了。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个鬼魅一样闪到了电尊身后。
“当！”
那只不锈钢盆毫无征兆地扣在了电尊的银发脑袋上。
盆底那个猪头图案正好对着他的鼻梁。
电尊两眼一黑，感觉一股霸道的吸力从盆底传来。
他体内的奔雷之力竟然像泄了洪的江水，疯狂往盆里钻。
“你干什么！放手！”
两个跟班想冲过来，被苏芜反手两个盆底拍在了脸上。
“砰！砰！”
两人直接倒飞出去，挂在了真理之门的石灰缝里。
苏芜死死按住盆底，对着陆亦辰喊。
“陆经理，查查他的证件。”
陆亦辰走过来，熟练地翻开电尊的西装口袋。
他掏出一张半透明的许可证，用平板扫了一下。
“老板，非法运营。”
“他没有跨维度供电资质，属于典型的三无供电商。”
“而且你看这里的线路图。”
陆亦辰指着电尊账本上的最后几页。
“他们为了省成本，居然在时空隧道里私自串联电缆。”
“这导致我们大厦上个月的电压波动极其严重。”
苏芜一听，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我就说我那半个西瓜怎么在冰箱里没冻硬。”
“原来是你们这帮奸商搞的鬼！”
电尊被盆扣着，声音闷声闷气的。
“胡说！我们是正规单位！”
苏芜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正规个屁！”
“私拉乱接，破坏社区用电安全，还敢上门勒索？”
她把不锈钢盆撤下来，此时盆底已经蓄满了一层紫色的液体。
电尊软趴趴地倒在地上，浑身电光熄灭，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苏芜从兜里掏出一张罚款单。
“由于你们的行为严重威胁了九千名员工的生命安全。”
“现没收你所有的违规电费。”
“另外，按规定，你需要入职星辉物业，进行电网安全知识培训。”
电尊挣扎着想爬起来。
“我死也不会入职的！”
雷啸天蹲下身，笑嘻嘻地把那张墓地截图翻给他看。
“兄弟，别犟。”
“二环的墓地，带阁楼，你想想，那可是固定资产。”
“在这儿发电，不寒卫，还能蹭老板的绿豆汤喝。”
电尊盯着那张精装修墓地的图，眼睛直勾勾的。
众神殿确实不管他们死后的事。
哪怕是神，神魂耗尽后也是要找个坑埋了的。
苏芜把不锈钢盆夹回胳膊底下。
“陆经理，带他去办手续。”
“让赢工在发电机房再搭个台子。”
“雷啸天负责白天，电尊负责夜班。”
“咱们星辉物业，要做全宇宙最省电的社区。”
陆亦辰扶了扶眼镜，在名单上又划了一个勾。
“明白，电费支出这一项，从下月起可以永久抹除了。”
电尊被雷啸天架着往发电机房走。
两个跟班还挂在门缝里，风一吹，一晃一晃的。
苏芜抬头看着星辉大厦的顶层。
那里灯火辉煌，却不花一分钱电费。
她转过身，突然听到一阵轰鸣声。
远处的街角，几个推着割草机的剑客正狂奔回来。
他们身后跟着那个黑袍胖子。
胖子满脸是血，手里还死死抱着一本名册。
“别追了！我投降！我入职！”
苏芜眼睛亮了亮。
“哟，财务总监回来了。”
她把盆往腰间一挂，正准备过去迎接新员工。
就在这时，真理之门顶端的紫色灯笼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那个被封印的幻影发出尖锐的惨叫。
大门正上方的虚空中，突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一股比电尊强横百倍的气息，正从缝隙里探出头来。
苏芜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还没完了是吧？”
她看向陆亦辰。
“看看咱们还有什么岗位缺人？”
陆亦辰面无表情地翻动着平板。
“老板，刚接到投诉，咱们社区的公共厕所没纸了。”
苏芜挑了挑眉。
“让裂缝里那位快点下来。”
“这种级别的气场，送纸肯定准时。”
她重新按住不锈钢盆，站在大门前，等着那道黑色裂缝彻底开启。
雷啸天和电尊刚坐在发电机组上，感受到外面的压力。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发力。
整栋大厦的灯光，在那一瞬间，亮得有些刺眼。
黑缝里的那个人似乎犹豫了一下。
苏芜不耐烦地喊了一句。
“磨叽什么呢？赶不上公积金缴纳时间了！”
那缝隙猛地一震，一张巨大的金色人脸浮现出来。
还没等那张脸开口说话。
苏芜已经把盆对准了黑缝。
“给我下来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