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吞噬光线的虚无黑洞，在距离苏芜脚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老头那只干枯的手悬在半空，周围扭曲的规则渐渐平复。
他收回了手，脚边那块乌黑的磨刀石也停止了嗡鸣，重新变得朴实无华。
“老夫不与你这黄口小儿一般见识。”
他重新坐回那个乌木马扎，闭上眼睛，一副“我就在这儿耗着，看你能怎样”的架势。
苏芜看着脚下那片被修复如初，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的大理石地面，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老头。
她对身后的叶枭摆了摆手。
“叶队长，给这位大爷立个牌子。”
“内容就写：此处禁止占道经营、随地吐痰、乱扔垃圾，违者罚款二百，屡教不改者将强制扭送至街道办接受思想再教育。”
叶枭领命，立刻转身去办了。
陆亦辰的平板上，红色警报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新鲜出炉的《关于对不明身份滞留人员XXX的临时管控预案》。
“老板，需要启动二十四小时监控并按时段收取场地占用费吗？”
“不用，他爱坐就让他坐着。”苏芜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不睡觉，跟咱们公司门口这儿修仙呢。等他想明白了，自然就来填表了。”
她说完，拎着盆，转身回了大厦。
九千名员工看完了整场热闹，见没架打，便又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讨论刚到手的福利券去了。
第二天清晨，星辉大厦的早操音乐刚刚结束。
天剑哭丧着脸，第一个冲进了苏芜的办公室，手里还捧着他那把宝贝飞剑。
“老板！出大事了！我的‘紫电青霜’不行了！”
苏芜正拿着油条蘸豆浆，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怎么，年纪轻轻的，就说自己不行了？要不要去男科挂个号，咱们公司医保能报销百分之七十。”
“不是我！”天剑急得快哭了，“是我的剑！您看！”
他把剑递到苏芜面前。
曾经寒光闪闪、吹毛断发的庚金名剑，此刻剑身上布满了橘红色的铁锈，就像一根在盐水里泡了三年的铁条，剑刃上甚至还有几个豁口。
苏芜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问：“你昨晚拿它去通下水道了？”
“没有啊！我昨晚就是按照您的吩咐，给绿化带新补种的那批天堂鸟修了修叶子！”天剑指着剑身上的锈迹，“就剪了几片叶子，它就成这样了！现在连根草都切不动！”
苏芜话还没说，办公室的门又被撞开了。
巨灵神提着一把菜刀跑了进来，那把比门板还宽的菜刀上，同样是锈迹斑斑。
“老板，我的‘开山斧’也废了！早上想给您剁点肉馅包包子，一刀下去，肉没剁开，刀刃卷了！”
紧接着，雷啸天和南明火主也冲了进来。
“老板！我的电极片全氧化了！刚刚试着发了下电，直接短路，把发电机房的保险丝给烧了！”
“我的打火石！我蕴养了三千年的本命离火石，现在就跟块普通石头一样，连个火星子都打不着！澡堂的热水停了！”
后勤部、安保部、园艺部……各部门的负责人接二连三地跑来报告，问题出奇地一致。
公司上上下下，凡是金属制、或者需要能量驱动的法宝工具，一夜之间全都出现了严重的损耗和老化。
整个星辉物业的后勤系统，几乎陷入了瘫痪。
苏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早餐，眉头皱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那个推着破车的老头，依旧稳稳地坐在他的小马扎上，面前甚至还摆上了一壶茶，正悠闲地品着。
一群刚上班的员工围在大厦门口，对着自己的法宝唉声叹气，看着老头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恼火。
苏芜抄起桌上的不锈钢盆，转身就往楼下走。
陆亦辰立刻跟上，手里的平板亮着，数据流疯狂滚动。
苏芜径直走到老头面前，将手里那个依旧光亮如新的不锈钢盆往他面前一亮。
然后，她又指了指天剑他们抱在怀里那堆破铜烂铁。
“可以啊大爷。”
苏芜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这属于是恶意破坏竞争对手的生产资料，然后倒逼我们购买你的服务。先打残，再卖拐，商业手段玩得很老六啊。”
老头睁开浑浊的双眼，得意地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现在知道老夫的价值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这叫‘万物朽化’，是时间的法则。你们这些东西，不过是提前走完了它们该走的路而已。”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求我啊，求我，老夫心情好了，兴许就帮你们修好。”
“求你？”苏芜笑了。
她回头对陆亦辰伸出手。
陆亦辰心领神会，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苏芜手上。
苏芜将那份崭新的合同拍在老头面前的小茶几上。
合同的抬头用加粗黑体字写着：《星辉物业外聘技术顾问（临时工）合同》。
“求就不必了。”苏芜指着合同，“来，签了吧。我这人向来大度，不计前嫌，还愿意给你个工作的机会。”
老头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苏芜自顾自地解释起来：“看你手艺不错，我决定聘请你担任我们公司的临时技术顾问。按件计费，每修复一件工具，我们给你市场价百分之三的提成。工资日结，绝不拖欠。”
老头低头看着那份合同，气得手都开始发抖。
“你……”
“但是，”苏芜话锋一转，指着合同下面的一行小字，“合同里也写明了。如果经过我们的资产鉴定部门确认，设备损坏属于‘人为恶意破坏’，那么作为肇事者，你需要赔偿我们三倍的误工损失。”
“包括但不限于发电机停摆造成的电费损失、食堂无法开火的伙食补助、以及九千名员工因工具损坏无法正常工作产生的工时浪费。”
“你什么意思？”老头声音都变了。
“意思就是，”苏芜朝陆亦辰扬了扬下巴。
陆亦辰上前一步，将平板电脑屏幕转向老头。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正是昨晚的大厦门口。
一道道清晰的红色数据流从老头坐着的位置发散出去，如同蛛网般精准地连接到大厦内每一个出现问题的设备上。
陆亦辰用不带感情的语调解说：“系统日志显示，从昨夜凌晨三点零六分起，监测到一股来源明确的高维腐朽气息。该气息精准锁定了公司资产清单内共计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二件金属及能量核心造物，并在五个小时内完成了侵蚀。”
他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切换到一个新的界面，那是一份新鲜出炉的损失评估报告。
“根据《星辉法典》第一百二十七条，以及宇宙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条例，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损失核算。”
“截止目前，直接与间接经济损失合计为九亿七千万宇宙信用点。这是账单，您看一下，是刷卡还是签灵魂契约分期？”
老头死死盯着平板上那个天文数字，又看了看面前那份临时工合同。
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他来这里，是来磨砺至宝，是来彰显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规则。
结果现在，他不仅被当成了搞破坏的，还背上了一笔巨额债务，对方甚至还“好心”地提供了一份计件还债的临时工合同。
苏芜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好心提醒道：“大爷，别愣着啊，赶紧选一个。要么签合同上班，要么赔钱。我们公司法务部，南极必胜客，了解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