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死死盯着陆亦辰平板上那一串零，干枯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九亿七千万，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他周围扭曲的规则都开始不稳。
苏芜打了个哈欠，没什么耐心地用手指敲了敲那份临时工合同的封面。
“大爷，二选一，别耽误大家上班的时间。”
她指了指身后那群抱着破铜烂铁、眼巴巴等着开工的员工。
“你看，因为你，我们公司今天早上的生产活动已经全面停滞。陆经理，误工费的计时器别停啊，利息也得算上。”
“好的老板。”陆亦辰手指在平板上一点，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计时器开始跳动，旁边的利息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老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无穷岁月，曾与天地对弈，与大道争锋，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拿会计准则和劳动合同逼到这个份上。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怒火翻涌，似乎想再次引动那朽化万物的力量。
苏芜直接把手里的猪头不锈钢盆往前一递，盆底那只粉色的猪头LOGO闪过一道紫光。
老头身上的气势瞬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生机。
然后，他伸出那只如同枯树皮的手，一把抓过桌上的圆珠笔和那份《星辉物业外聘技术顾问（临时工）合同》。
他没有看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处胡乱划拉了几下。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破纸张。
“好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把合同和笔拍回桌上。
陆亦辰上前一步，拿起合同，扶了扶眼镜，仔细核对了一下签名。
“签名潦草，无法识别。不过根据神魂波动已完成契约绑定。工号9570，姓名暂录为‘老头’，欢迎入职。”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崭新的工牌，上面印着星辉物业的logo和工号，递到老头面前。
“请佩戴工牌上岗。根据员工手册，工牌遗失或破损，需缴纳一百元工本费。”
老头看着那张塑料工牌，气得浑身发抖，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接。
“第一个活儿！”天剑早就等不及了，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把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条”递到老头面前，脸上满是恳求。
“前辈！大师！求您给看看，我这剑还有救吗？”
老头黑着脸，瞥了一眼那把废铁一样的剑，又看了看苏芜。
苏芜抱着胳膊，冲他扬了扬下巴。
“按件计费，这单算你开张第一单，给你提成百分之五。快点，后面还排着队呢。”
老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是没发作。
他没好气地从自己的破推车里翻找起来，最后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灰扑扑的石头，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河边卵石。
他把石头往地上一放，对着天剑伸出手。
“拿来。”
天剑恭恭敬敬地把剑递过去。
老头接过剑，看也没看，直接将那满是铁锈的剑身，在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上轻轻一蹭。
呲啦——
一道轻微的声响过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凡是石头蹭过的地方，那厚厚的橘红色铁锈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露出了下面光洁如新的剑体。
那光芒比之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锋利。
老头面无表情，拿着剑在石头上不紧不慢地来回划拉了几下。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整把“紫电青霜”剑已经焕然一新，剑身上流淌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仿佛刚从九天雷池中捞出来一样。
“好了。”老头随手把剑扔还给天剑，动作像是在扔一根烧火棍。
天剑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剑柄中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剑意，精纯、凝练，比他自己蕴养三千年的剑意还要强上三分。
“这……这……”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对着旁边绿化带的方向，随手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一闪而逝。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不远处一排新种的天堂鸟，最顶端一片最宽大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断口处平滑如镜，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天空的云彩。
一名园艺部的员工跑过去捡起那片叶子，凑到眼前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叶子内部的脉络，每一根都被精准地切断了，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外泄！这……这是把力量控制到了微观层面啊！”
“我的天！”天剑再也忍不住了，他抱着那把剑，激动得差点给老头跪下。
“前辈！这才是真正的剑！这才是真正的‘紫电青霜’啊！”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大师！看看我的开山斧！”巨灵神第一个挤上前来，把那把卷了刃的菜刀递了过去。
“我的电极片！求您给抛个光！”雷啸天举着两片氧化的金属片，满眼都是渴望。
“还有我的打火石！前辈，帮我开个刃！”南明火主捧着他的石头，急得满头大汗。
一时间，星辉大厦门口像是变成了大型武器装备返厂维修现场。
上到神王级法宝，下到厨房用的擀面杖，凡是带点“朽化”迹象的，全都被主人捧着，在老头面前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老头的脸，已经黑得跟他的磨刀石差不多了。
他成了整个星辉物业最受欢迎的人，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苏芜满意地看着眼前这火爆的景象，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公司新业务上线，高级定制保养，欢迎咨询。
她转头对陆亦辰说：“陆经理，你看，群众的需求很旺盛嘛。”
“是的，老板。”陆亦辰的平板上已经自动生成了一份《关于设备科增设‘高级保养’业务的可行性分析报告》，“初步估算，此项业务若能标准化，每年可为公司节约百分之三十的设备折旧成本，并能产生可观的额外收益。”
“那就不能让他这么干坐着修。”苏芜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资本家的光芒，“这是宝贵的技术，是咱们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必须形成标准化流程，并申请专利。”
她冲着人群里喊了一嗓子：“宣传部的！启迪官！过来一下！”
角落里，正在构思下一篇《论星辉物业企业文化对宇宙和平的积极影响》软文的启迪官，听到点名，身体一僵。
他慢吞吞地挤出人群，走到苏芜面前，脸上带着上班族特有的生无可恋。
“老板，您找我？”
苏芜指了指正在黑着脸磨斧头的老师傅，又指了指陆亦辰。
“你，带上摄影组，跟陆经理要一份拍摄脚本。给咱们这位新来的技术顾问，拍一套教学视频。”
启迪官愣住了：“教……教学视频？”
“对。”苏芜点点头，说得理所当然，“就叫《星辉物业设备保养标准化流程V1.0》，从理论讲解到实际操作，一步步都要拍清楚。以后这就是咱们公司设备科的岗前培训教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解说就让咱们这位9570号顾问亲自来。他的祖传手艺，是我们企业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要发扬光大。”
启迪官的嘴角抽了抽，他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老头，感觉这个任务的难度，比他当年去劝说一个混沌魔神皈依正道还要大。
半小时后，星辉大厦门口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宣传部的员工架好了摄像机和补光灯，雷啸天被临时抓来充当“生物能发电机”，为设备供电。
启迪官拿着一份陆亦辰三分钟内生成的拍摄脚本，战战兢兢地递到老头面前。
老头刚把巨灵神的开山斧磨得寒光闪闪，正准备喘口气，就被摄像机和灯光围了起来。
他看着脚本上那些字，气得手都开始抖了。
“开拍！Action！”启迪官躲在摄像机后面，小声喊了一句。
老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在苏芜那“再不开口就扣钱”的眼神逼迫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
他拿起天剑那把已经修复好的“紫电青霜”，对着镜头，用一种毫无感情、仿佛念悼词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开口。
“大家好……我是……星辉物业设备科的……老头。”
“今天，我给大家讲解一下……如何对一把……拥有三千年历史的上品仙剑，进行……日常的……抛光……和打蜡……”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那把刚刚还锋芒内敛的仙剑，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悲鸣。
整个星辉大厦的金属物件，都在这一刻，跟着颤抖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