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听到林翌在车内的低喝,硬生生把拔出一半的绣春刀按了回去,他手腕一转,连着刀鞘横在胸前,“啪”的一声,硬接了王大少爷那一鞭子。
鞭子抽在精钢刀鞘上,火星子都冒出来了,王刚像座铁塔一样纹丝不动,眼神冷冷地盯着马上的王大少爷。
王大少爷见自己一鞭子没抽中,对方竟然还敢挡,顿时火冒三丈,他在扬州城横行霸道惯了,从来只有他打人的份,谁敢还手?
“反了你们了!外地来的土鳖,敢挡本少爷的道,还敢还手!来人,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绑了,马车直接砸了!”王大少爷手里的马鞭一挥,身后十几个狗腿子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刀,呼啦啦把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围排队的老百姓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赶紧连滚带爬地躲得远远的,生怕溅自己一身血。
林翌坐在马车里,气得牙根直痒痒。
他堂堂大林朝的皇帝,带着千军万马把鞑靼大汗都活捉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一个地方上的纨绔子弟,竟然敢当街要砸他的马车!他现在真想直接下令,让王刚把这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但顾夕瑶在旁边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老爷,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刚到扬州,连他们底细都没摸清,现在动手,之前的计划就全废了,你现在是个商人,得按商人的规矩办,装也得装到底。”顾夕瑶压低声音说。
林翌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火强压下去,他知道顾夕瑶说得对,查账本拿证据才是正事,为了国库的银子,他忍了。
林翌掀开帘子,换上一副圆滑的笑脸,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哎哟,这位少爷,误会,都是误会!”林翌快步走到王大少爷马前,双手抱拳,点头哈腰,“在下是京城来的商人,初来乍到,不懂扬州城的规矩,冲撞了少爷的马头,实在是对不住,管家是个粗人,不懂事,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林翌从袖子里摸出两锭十两重的银子,直接塞到旁边一个领头的狗腿子手里。
“这点小意思,给各位兄弟买茶喝,少爷您消消气,我们这就把路让开。”林翌陪着笑脸说。
王大少爷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翌,看林翌穿的料子确实是上好的京城货,出手也大方,心里的火气稍微消了一点。
“京城来的商人?”王大少爷冷哼一声,用马鞭指着林翌的鼻子,“京城来的就了不起啊?在这扬州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本少爷看你这马车不错,这拉车的马也是好马,本少爷今天打猎正好缺两匹好脚力,把马留下,你们自己滚进城吧。”
林翌心里暗骂,这狗东西还真敢开牙,这拉车的马是御马苑精挑细选的战马,一匹值上千两银子,他开口就要强抢?
“少爷,这马可是我们运货的脚力,给了您,我们就没法做生意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再出五百两银子,全当给少爷赔罪,您去集市上挑两匹更好的?”林翌继续装孙子,心里却已经给这小子判了死刑。
王大少爷一听五百两,眼睛一亮,但他平时跋扈惯了,觉得林翌好欺负,更不想放过了。
就在这时,马车里的顾夕瑶掀开侧面的窗帘,露出一张易容过但依然清秀的脸,柔声说道:“老爷,既然少爷喜欢,咱们就把马送给少爷吧,知府大人还等着咱们去赴宴呢,耽误了时辰,知府大人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
王大少爷听到女人的声音,转头一看,虽然顾夕瑶易了容,但那种由内而外的气质却掩盖不住。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色心顿起,但听到“知府大人”四个字,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扬州知府吴德可是他表叔,平时对他虽然纵容,但也严厉警告过他,不要惹有背景的外地大商贾,怕影响了江南的财路。
“你们认识我表叔……呃,知府大人?”王大少爷狐疑地问。
林翌赶紧顺杆爬,一拍大腿:“哎呀,原来是知府大人的亲戚,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在下这次来扬州,就是奉了京城贵人的命,有一笔大买卖要和知府大人谈,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少爷,真是缘分。”
王大少爷一听这话,心里盘算开了。
要是这人真跟知府表叔有交情,自己抢了他的马,表叔知道了肯定要抽他。
而且这人出手阔绰,背后还有京城的贵人,说不定真是个大肥羊,不如先放他进城,探探底细再说,反正人在扬州城,插翅也飞不出去。
“哼,既然你认识知府大人,今天本少爷就给他个面子。”王大少爷收起马鞭,“把路让开!算你们走运!在扬州城给我老实点,本少爷会盯着你们的!”
林翌赶紧让王刚把马车赶到路边,王大少爷一扬马鞭,带着一群狗腿子嚣张地进了城。
看着他们的背影,林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吓人。
“这小兔崽子,等朕查清了他们家的底细,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林翌咬着牙骂道。
王刚在旁边低声说:“老爷,这扬州城的情况比咱们想的还要烂,连个城门守卫都敢公然敲诈,这王家更是无法无天。”
“走,先进城,找个地方住下再慢慢跟他们算账。”林翌上了马车,冷着脸说。
马车进了扬州城,林翌挑开帘子往外看。
扬州城里倒是繁华得很,街道宽阔,两边店铺林立,酒楼茶肆里人声鼎沸街上走的人,有的穿着绫罗绸缎,大摇大摆,有的却衣衫褴褛,缩在墙角要饭。
这贫富差距,比京城还要大得多。
林翌让王刚找了一家看起来不起眼但很干净的客栈,直接包下了一个跨院,几百个乔装打扮的锦衣卫也分批散在客栈周围的民房里住下,随时待命。
进了房间,关上门,林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重重地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