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看着林翌:“皇上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
林翌叹了口气:“朕本来想让李大牛带兵去,他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镇压暴乱没问题,但赈灾这种事,里面弯弯绕绕太多,他那直肠子,去了肯定被人当枪使,王刚又得留在京城管着锦衣卫,不能走,朕现在是无人可用啊!”
顾夕瑶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
上一世,她还在顾家的时候,听说过一个叫沈清的官员。
这人是个死脑筋,认死理,因为得罪了权贵,被一撸到底,但在民间名声极好。
“皇上,臣妾推荐一个人。”顾夕瑶开口道。
“谁?”林翌赶紧问。
“户部的一个小主事,叫沈清。”
林翌愣了一下,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实在想不起这号人物。
“沈清?这是个什么官?朕怎么从来没听过?”
顾夕瑶笑了笑:“他只是个正六品的主事,皇上自然没听过,但这人脾气又臭又硬,是个认死理的愣头青,而且不怕得罪人,江南官场就是个烂泥潭,就需要这种不怕死的人去搅和搅和。”
林翌眼珠一转,觉得有道理。
对付流氓,就得用不要命的。
“好,就听你的,王刚,去把这个沈清给朕叫来!朕要亲自看看,他到底有多愣!”
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着破旧绿色官服、瘦骨嶙峋的中年人被带进了御书房。
这人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突起,官服的袖口上还打着两块明显的补丁。
看着就不像个当官的,倒像个教书的穷酸秀才。
沈清走到大殿中间,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微臣户部主事沈清,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林翌上下打量着他,心里暗暗点头,这副穷酸样,肯定不是个贪官。
“沈清,朕问你,现在江南大旱,灾民闹事,地方官员瞒报灾情,如果朕派你去江南赈灾,你打算怎么干?”林翌没跟他废话,直接抛出问题。
沈清抬起头,直视着林翌,眼睛里没有半点畏惧。
“回皇上,微臣要是去了江南,只办三件事。”沈清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
“哪三件?”林翌来了兴趣。
“第一,杀贪官!江南富庶,常平仓里不可能没有存粮,没粮,就是被当官的贪了,微臣去了,先查账,查出一个杀一个,绝不姑息!”
“第二,开粮仓!把贪官家里抄出来的粮食和钱财,全部用来赈灾,一粒米都不准进别的口袋!”
“第三,安抚灾民,只要百姓有口饭吃,谁愿意造反?微臣愿意拿自己的脑袋担保,只要粮食发下去,灾民自然散去。”
沈清说得掷地有声,大殿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林翌听完,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好!好一个杀贪官!朕就喜欢你这种不怕死的脾气!”林翌走到沈清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朕现在就封你为江南巡抚,赐尚方宝剑!谁敢阻拦你赈灾,不管是多大的官,先斩后奏!你敢不敢接?”
沈清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大声回答:“微臣领旨!不平江南,微臣提头来见!”
沈清接了圣旨和尚方宝剑,连回家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没耽搁,直接在宫门口要了一匹快马。林翌知道江南那帮官员是什么德行,特意让王刚挑了一百个最精锐的锦衣卫,由百户陈虎带队,一路护送沈清下江南。
这一路上,越往南走,沈清的心就越凉。
官道两旁全是饿得皮包骨头的灾民,有的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直接瘫在路边等死。
树皮被啃得干干净净,连草根都被挖出来吃了?沈清看着这些惨状,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他是个穷苦出身的官,最见不得老百姓受苦。
“陈百户,你看看,这就是咱们大林朝的江南!号称天下粮仓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人间地狱!”沈清指着路边的死尸,咬着牙说道。
陈虎叹了口气:“沈大人,江南富庶,常平仓里不可能没有存粮,这肯定是地方官把粮食给贪了。”
沈清攥紧了手里的马鞭,冷哼一声:“贪?这帮狗官,吃的是老百姓的肉,喝的是老百姓的血!本官这次去,不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本官就不姓沈!驾!”
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赶到了江宁府。
江宁府是江南的中心,两江总督赵明远和江宁知府钱大富早就接到了京城的信儿,知道新派了个钦差来。
这两人根本没把沈清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一个正六品的小主事,能见过什么世面?随便拿点银子,摆几桌好酒好菜,就能把这愣头青给打发了。
江宁府最大的酒楼春风楼里,赵明远和钱大富包下了整个二层,摆了十几桌接风宴。
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什么红烧熊掌、清蒸刀鱼、燕窝鱼翅,香气扑鼻。
沈清穿着那身打着补丁的破旧官服,带着陈虎和几个锦衣卫,大步走进了春风楼。
赵明远一看沈清这副穷酸样,心里直犯嘀咕,这哪像个钦差?要不是后面跟着锦衣卫,他还以为是要饭的进来了。
不过赵明远是官场老油条,马上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哎呀,沈大人一路辛苦!本官两江总督赵明远,特地在此为沈大人接风洗尘,快快请坐!”赵明远拉着沈清就要往主桌上引。
钱大富也跟着凑过来,胖脸上挤满了肉褶子:“沈大人,这江宁府的刀鱼可是一绝,您尝尝,下官还给您准备了一份薄礼,就在您下榻的驿馆里放着呢。”
沈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满桌子的好菜,他脑子里全是官道上那些饿死的灾民,再看看这帮脑满肠肥的官员,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赵大人,钱大人,外面的老百姓连树皮都没得吃了,你们却在这里吃熊掌吃刀鱼?这顿饭,本官吃不下去!”沈清直接甩开赵明远的手。
赵明远脸色一僵,心里暗骂这小子不识抬举,但嘴上还是客气:“沈大人,灾情虽然严重,但朝廷的体面还是要有的,您大老远来,总得吃口热乎饭不是?”
“吃个屁!”沈清突然大吼一声,双手抓住桌子边缘,猛地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