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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挂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当灯笼，照得船舱里亮如白昼，连桌上的酒杯，都是西域进贡的夜光杯。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老头迎了上来，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哎呀，林老板，顾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在下汪百万，久仰久仰！”汪大善人热情地拱手。
林翌随便拱了拱手，大喇喇地在主客位上坐下，“汪老板客气了，我这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我这次下江南，是带着京城几位‘大人物’的本钱来的，想做点大买卖，听说汪老板在扬州手眼通天，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合作？”
汪百万眼睛一转，试探着问：“哦？不知道林老板说的大人物，是哪几位？”
林翌冷笑一声，端起夜光杯把玩了一下：“汪老板，京城的水深，有些名字说出来，怕吓着你，你只要知道，我手里的本钱，能把整个扬州城的盐都买下来就行了。”
汪百万干笑了两声，心里有些摸不准，他拍了拍手，几个美貌的侍女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盖着红绸，汪百万掀开第一个红绸，里面是一尊半尺高的血玉珊瑚。
“林老板，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这尊血玉珊瑚，是我花了大价钱从海外弄来的，您看看入不入眼？”汪百万紧紧盯着林翌的表情。
林翌扫了一眼，心里其实挺震惊的，这玩意在皇宫里都不多见。
但他表面上却装出很不屑的样子，撇了撇嘴：“就这？颜色不够纯，杂质太多，这玩意在京城，也就配放在茅房里当摆件。”
汪百万脸色一僵。
顾夕瑶在旁边摇着折扇，轻笑了一声：“汪老板，我林大哥眼界高，你这珊瑚，底部有明显的拼接痕迹，是用几块小珊瑚粘起来的，糊弄外行人还行，在我们眼里，就是个破烂。”
顾夕瑶上一世在顾家掌管中馈，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眼就看穿了这珊瑚的底细。
汪百万这下彻底被镇住了，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赶紧让人把珊瑚撤下去。
“林老板，顾公子，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是在下班门弄斧了！”汪百万的态度瞬间变得极其恭敬。
他现在彻底相信，眼前这两个人，绝对是京城顶级权贵派来的白手套。
汪百万亲自给林翌倒满酒，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林老板既然是带着大本钱来的，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在扬州，最赚钱的买卖就是盐，只要林老板愿意入伙，我保证，一年之内，让您的本钱翻上三倍！”
林翌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挑了挑眉毛：“三倍？汪老板好大的口气，据我所知，朝廷最近派了个叫沈清的钦差来查盐税，闹得沸沸扬扬的，你们的生意，还能做得安稳？”
提到沈清，汪百万眼里闪过一丝狠毒，冷哼了一声：“那个不识抬举的酸儒！林老板放心，他在江南掀不起什么风浪，我也不瞒您，在扬州这地界，不管是谁来查，最后都得看我们的脸色。”
“哦？汪老板背后有高人？”林翌故意拖长了声音。
汪百万得意地笑了笑：“林老板，您稍等片刻，我给您引荐一位朋友，有他在，咱们的买卖就是铁打的江山。”
说完，汪百万吩咐管家去请人。
没过多久，画舫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便服、大腹便便的胖子走了进来。
这胖子一进门，就跟汪百万称兄道弟地打招呼，完全没有一点架子。
“老汪啊，你这大半夜的把我叫来，是不是又弄到什么好酒了？”胖子扯着嗓门喊道。
汪百万赶紧迎上去，指着林翌介绍：“吴大人，这位是从京城来的林老板，带着大买卖来的，林老板，这位就是咱们扬州的父母官，吴德吴知府。”
林翌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大骂：“好你个吴德！身为朝廷命官，居然跟盐商称兄道弟，简直把朝廷的脸都丢尽了！”
吴德见林翌这么傲慢，本来还有点不高兴，但汪百万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吴德的脸色立刻变了，堆起满脸的肥肉，凑到林翌面前。
“原来是京城来的贵客！失敬失敬！”吴德搓着手，笑得像朵老菊花，“林老板，老汪刚才说的事，您尽管放心。在扬州这一亩三分地上，本官说话还是管用的，那个什么钦差沈清，他查他的，咱们赚咱们的，他要是敢碍事，本官有的是办法让他水土不服。”
林翌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吴德：“吴大人，你就不怕沈清把折子递到皇上面前？”
吴德哈哈大笑，拍着胸脯说：“林老板，您是京城来的人，应该比我清楚，这朝堂之上，哪位大人不指望咱们江南的孝敬？沈清的折子，能不能递进御书房都难说，就算递进去了，上面自然有大人物帮咱们压着。”
林翌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但脸上却装出满意的笑容：“吴大人果然是痛快人，既然如此，这买卖我投了，不过，我这人做生意有个规矩，不见兔子不撒鹰，我得看看你们的底账，确认你们真有这个实力，我的钱才能拿出来。”
汪百万和吴德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底账可是他们要命的东西。
林翌见状，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怎么？信不过我？那就算了，顾老弟，咱们走，这扬州城又不是只有他汪百万一家卖盐。”
“哎！林老板留步！留步！”汪百万急了，好不容易钓到这么一条大鱼，怎么能让他跑了，他咬了咬牙，“林老板，您别急，既然是合伙，看账也是应该的，吴大人，您看……”
吴德想了想，觉得林翌既然是京城权贵的人，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看看也无妨。
他点了点头。
汪百万走到船舱的一个暗格前，鼓捣了半天，拿出一本薄薄的账册。
“林老板，这是我们今年上半年的分红账单，您过过目。”汪百万把账册递给林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林翌接过账册，随意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