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拉着林翌坐下,轻声分析道:“皇上息怒,五十万石粮食,不是个小数目,能在一路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么多粮食掉包,绝对不是江南几个地方官能办到的。”
林翌喘着粗气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顾夕瑶点点头,“粮食是从京城的户部粮仓拨出去的,走的是漕运,这一路上,户部的官员、漕运的总督、沿途的关卡,全都有份!这是一条从京城一直烂到江南的利益链,李清肯定是查到了什么致命的证据,才会被他们迫不及待地杀人灭口。”
林翌听完,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朝堂清理得很干净了,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还藏着这么大一张贪腐的网。
“好啊,好得很!”林翌怒极反笑,“老子在前头拼命弄钱,他们就在后头给老子挖坑,这帮人真当老子的刀砍不动他们的狗头了!”
王刚站在旁边,握紧了刀柄,“皇上,臣这就带人去江南,把那帮狗官全抓回来剥皮抽筋!”
“站住!”林翌喝住他,“你去江南有什么用?粮食在半路就被掉包了,江南那帮人顶多是个分赃的,真正的源头在京城!”
林翌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王刚,你马上带人,秘密包围京城的户部粮仓,把负责调拨这批粮食的所有管事、库管,全给老子抓进诏狱!记住,要秘密抓捕,不能走漏一点风声,老子要从根子上查起!”
“臣遵旨!”王刚领命,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顾夕瑶看着林翌,眼里闪过一丝赞赏,林翌虽然脾气火爆,但遇到大事绝不含糊,脑子很清醒。
“皇上打算怎么查?”顾夕瑶问。
林翌冷笑一声,“查?老子不查账本,老子直接审人!只要进了诏狱,就算是铁打的汉子,老子也能让他把吃进去的沙子吐出来!”
这天夜里,京城的街道上静悄悄的。
几十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户部粮仓,没过多久,几个管事就被五花大绑,塞着嘴巴扔进了马车,直接拉进了锦衣卫那座让人闻风丧胆的诏狱。
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在京城掀起。
诏狱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霉味。
墙上挂满了各种让人看一眼就做噩梦的刑具,火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把几个被绑在刑架上的户部粮仓管事照得脸色惨白。
王刚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条沾满盐水的皮鞭,冷冷地看着中间那个胖乎乎的管事。
“刘管事,我这人脾气不好,没耐心陪你耗。”王刚甩了一下鞭子,在空中打出一声脆响,“五十万石赈灾粮,出京城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到了江南就变成沙子了?说吧,粮食去哪了?谁指使你干的?”
刘管事吓得浑身哆嗦,裤裆早就湿了一大片,但他还在死鸭子嘴硬:“王大人,冤枉啊!粮食出库的时候,下官是亲自验过的,全都是上好的白米啊!至于路上出了什么事,下官真的不知道啊!”
王刚冷笑一声,“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行,来人,给刘管事松松骨头。”
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走上前,直接把刘管事的衣服扒了,拿起烧红的烙铁,二话不说就往他胸口按去。
“滋——”一股烤肉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啊!!!”刘管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他平时在粮仓里捞油水,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罪,烙铁刚拿开,他直接崩溃了。
“我说!我说!别烫了!我都说!”刘管事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王刚把烙铁扔进火盆里,“早点说不就结了,非得受这皮肉之苦,说,粮食去哪了?”
刘管事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交代:“粮食……粮食根本就没出京城……出库的第二天,就被……就被拉到了城外的黑市,高价卖给了南方的粮商……装上船的,全是从黑市买来的发霉谷壳和沙子……”
王刚眼睛一眯,“好大的胆子!五十万石粮食,你一个小小的管事敢这么干?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刘管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刑具,咬着牙说道:“是……是户部左侍郎张大人,还有……还有内阁的王大学士……他们拿大头,下官只是跟着喝口汤啊……”
拿到口供后,王刚立刻进宫,把按着血手印的供状递给了林翌。
林翌坐在御书房里,看着供状上的名字,气得牙根痒痒。
“张德海!王明远!这两个老东西,平时在朝堂上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竟然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拿灾民的救命粮换钱,他们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林翌破口大骂。
王刚拱手道:“皇上,证据确凿,臣这就带人去把这两个老匹夫抓来!”
“慢着!”林翌正要点头,顾夕瑶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拦住了王刚。
林翌不解地看着她,“怎么?证据都有了,还不抓人?”
顾夕瑶走到书桌前,指着供状说道:“皇上,抓一个张德海和王明远容易,但江南那边的人怎么办?李清的死,肯定是江南的官员干的,如果现在抓了京城的人,江南那边听到风声,肯定会销毁证据,甚至把罪名全推到死去的李清头上,到时候死无对证,咱们拿他们没办法。”
林翌皱起眉头,“那你说怎么办?就看着这帮狗东西逍遥法外?”
顾夕瑶笑了笑,眼中透着精明,“皇上,咱们可以引蛇出洞,李清死了的消息,咱们假装不知道,您明天在早朝上,故意当着百官的面发火,说江南赈灾进度太慢,要派王统领亲自去江南督查。”
林翌眼睛一亮,“你是说,敲山震虎?”
“没错。”顾夕瑶点头,“张德海和王明远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慌,他们怕王统领查出真相,一定会想办法给江南那边通风报信,甚至会碰头商量对策,咱们只要派人死死盯住他们,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连江南的同党一起揪出来!”
林翌猛地一拍大腿,“好计策!就这么干!王刚,你马上安排人手,给老子十二个时辰盯死张德海和王明远,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连放了几个屁,都得给老子记下来!”
“臣遵旨!”王刚激动地领命。
此时的京城,夜幕深沉。
在户部左侍郎张德海的府邸深处,一间密室的门被悄悄推开。张德海和几个心腹官员正聚在一起,脸色阴沉地商量着什么。
他们还不知道,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在他们头顶张开。
林翌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冷冷地吐出一句话:“想跟老子玩?老子这次要把你们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