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在昏暗的室内格外明显。
姜莱敏锐地抬起脑袋。
嗯?有人醒了吗?
隔着一张大床,透过灯光映照在帷幔上的影子,
一道模糊的轮廓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屋内,还有其他人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而那道人影,沉默地伫立在那里。
姜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不管是谁,半夜醒来之后也不可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更重要的是,人醒来后的呼吸声,
和陷入沉睡时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姜莱听得清清楚楚,这屋内,有四道均匀的呼吸声。
也就是说,除了她之外的四个人,全都还在“沉睡”的状态——
那站起来的这个人,是谁?
姜莱缓缓吐出一口气,手里的「羽毛笔」转了一圈,紧紧握住。
仿佛那不再是一支笔,而是一把随时能要人命的匕首。
「悼亡之锤」在屋内肯定是不好使用的。
分配给玩家的房间并不大,再加上还有家具陈设,
一旦动起手来,在这深夜,动静会格外地大。
僵持没有持续太久,姜莱看见那道人影的头上,
有什么东西晃晃悠悠地翘了起来。
姜莱:“……”
好眼熟。
她心里的警惕还没有散去,用气音小声喊了一句:
“虞瓷?”
没有人回应。
可那道身影动了。
他慢慢抬起腿,又放下。
动作迟缓地向帷幔外走去。
姜莱看着他前进的方向,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没记错的话,沈青燃是和虞瓷一块打地铺的吧?
“嗷!”
一声吃痛的惊呼短促地响起,又被人生生咽下。
紧接着,姜莱就看见床边颤巍巍地探出来一只手——
沈青燃满脸虚弱地爬了出来。
他捂着腿,小心翼翼地绕开虞瓷,
一瘸一拐地挪到姜莱身边,压低了嗓音问:
“姜姐,这怎么回事啊?”
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惊恐。
姜姐……姜姐也麻了。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姜莱迟疑地开口:“梦游?”
沈青燃瞳孔一颤,刚要开口,就听第三道声音悄咪咪地响起:
“梦游的人,是不是不能被叫醒啊……”
这幽幽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边响起。
沈青燃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寒毛直竖。
他僵硬地扭过头,对上了帷幔上逐渐渗出的五官。
沈青燃:!!!!!
姜莱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
帷幔里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赶忙扒拉开碍事的帷幔,
露出林熹望白净的小脸:“沈哥!是我!”
“还有我。”
京云岫也探出头来。
虽然刚刚的确睡着了,但身处秘境里,
早就养成的生存本能让人哪怕是在梦里,也能及时对外界的动静作出反应。
沈青燃那声吃痛的“嗷”一嗓子,还是把她们惊醒了。
见状,姜莱也松开了捂住沈青燃的手。
后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不会就是「好感度」最低的惩罚吧。”
姜莱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最能说得通虞瓷的异常。
毕竟大家一整天都呆在一起,很清楚虞瓷除了「好感度最低」外,
没有作出其他什么不同的,亦或者触犯规则的举动。
沈青燃看着还在机械地抬腿又放下的虞瓷,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也太惊悚了。”
任谁半夜突然看到有个人影一声不吭地在那,会不被吓一跳啊。
更何况对方还踩了他一脚。
如果不是虞瓷均匀的呼吸声,沈青燃都要怀疑对方是在蓄意报复了。
他紧紧盯着虞瓷:“咱们就让他这么一直晃荡吗?”
原本在床边的虞瓷,现在已经走到桌子边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青燃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在寻找什么。
“一般来说,梦游是可以被叫醒的。”
京云岫和林熹望一起趴在床边,低声道,
“但不能粗暴地叫醒,必须温和引导。”
“因为梦游多发生在非快速眼动睡眠的深睡期,”
“如果突然地粗暴叫醒他,很有可能会触发某些应激反应。”
姜莱握住羽毛笔:“我去试试。”
她蹑手蹑脚地凑到虞瓷身边,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轻声开口:
“虞瓷、虞瓷?”
“能听见我说话吗?”
虞瓷的脚步停了下来。
观望的几人眸光一喜。
难道有戏?
下一秒——
“唰!”
姜莱身子一矮,一股劲风从她头顶掠过。
旁边的林熹望/京云岫/沈青燃:!!!!
big胆啊!袭击自己人!
今天晚上房间里的感叹号都快把屋顶撑破了。
刚刚,就在姜莱叫出虞瓷的名字没多久,
后者就毫无征兆地一拳挥出。
速度快到在空气里带出一声破响。
好在姜莱反应迅速,就地一蹲,避开了这一下。
靠,好险,差点挨了个大的。
一击未中,虞瓷也没有继续出手,
房间内再度陷入了死寂。
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蹲在地上的姜莱:“……”
她敏锐地察觉到,其余几人的呼吸都快要轻到几不可闻了。
这噤若寒蝉的氛围,令她有股不好的预感。
姜莱慢慢抬起头,差点心跳一停就去享福了。
只见在她几步开外,原本保持着正常站姿的虞瓷,
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下了脑袋,直勾勾地对着地上的姜莱。
那双紧闭的眼睛,让整个画面变得更加诡异。
姜莱不语,只一味鸭子步往后挪。
打扰了,真的是打扰了。
她嗖嗖嗖得退到林熹望等人的身边,
那几道有些杂乱的呼吸反而让她狂跳的心脏平静了些。
一直到虞瓷重新慢吞吞地在房间内行走起来,
姜莱才严肃开口:“看起来是不能叫醒了。”
这古怪的「梦游」,果然不能用常规的办法阻止。
刚刚那一幕把几人的瞌睡彻底吓醒了。
睡也睡不着,干脆盯着「梦游中的虞瓷」,
观察他到底想干什么。
没过多久,虞瓷就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房门边。
他冲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缓缓伸出了手。
姜莱脸色一变:“不好,他要开门!”
现在是午夜,外面的走廊里可还游荡着哭泣的「玛琳菲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