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蹲在花坛边,手指拨了拨枯叶,一碰就碎。半个月的活白干了。
他把枯苗拔出来,土块松散地落了一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这事没法跟谁说。
周五傍晚,沈曼雪提前下班。唐川开车去接,她上车把公文包往后座一丢,靠进椅背闭了眼。
往常她会翻手机或交代安排。今天什么都没说。
唐川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妆还在,但眼底的颜色藏不住,这一周她至少三个晚上过了十二点还在书房打电话,凌晨两点灯才灭。
热搜的事她一句没提,但它搁在那儿,像块石头压在桌面上,所有人都绕着走。
车到别墅区大门口,唐川没拐弯。
沈曼雪睁眼:“过了。”
“沈总,今天不回家。”
她偏头看他。
“有个地方想带您去看看。不远,半小时。”
沈曼雪没说掉头。
车往城南开了二十分钟,下了主路拐进窄巷。巷子尽头是个旧厂区改的文创园,这个点工作室全关了,灯灭得干净。
唐川把车停在一栋旧水塔旁边。外墙爬满藤蔓,铁质扶梯锈迹斑斑,但焊接点是最近加固过的。
“以前的自来水厂,废弃了。去年有人把水塔改成观景平台,没宣传过,知道的人不多。”
七层。爬到顶部平台的时候,风一下子灌进来。
整个城南的天际线铺在眼前,不是CBD的密集灯火,是远郊和主城区交界的那条线。高楼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次模糊,零星窗户亮着暖黄色,更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像一条缓慢移动的光带。
平台上什么设施都没有,就一圈半人高的混凝土围沿,风把藤蔓须子吹得乱晃。
沈曼雪走到围沿边站定,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
唐川在她后方三步远的地方站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从南面过来,带着泥土化冻的气味,混着远处不知哪家饭馆的炒菜味。不好闻,但真实。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天色从灰蓝沉进深紫,最后的余晖从西边楼顶缩下去。
沈曼雪的肩线往下落了一点。那种变化,肩膀从端着到松下来,脊背从绷直到自然弯了一个弧度,不刻意看捕捉不到。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声音被风刮得有点散。
“之前送陈清悦花絮素材给那个影评平台的张哥,他工作室在楼下。有回等他拷文件,我上来转了一圈。”
说到“陈清悦”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跟说“今天粥是红枣山药的”一个调子。
沈曼雪没接这个话头。
过了一会儿她把公文包搁在围沿上,右手撑着混凝土边缘,指尖蹭了一层灰。
“这一周有四个合作方的人旁敲侧击问我热搜的事。措辞花样不少,意思一样,沈总,您身边人的私生活会不会影响公司形象?”
唐川没说话。
“我说不会。他们说‘那就好那就好’。”她手指在混凝土上划了一道。“这四个字重复两遍,就是不信。”
风又灌了一阵,把她后面的话吹散了。
唐川在三步之外站着。这个距离他维持了快两个月。
“沈总,那天晚上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以后再有类似情况,我先跟您报备。”
他没解释发生了什么。沈曼雪要是想知道细节,周蕾早问过了。他把该补的规矩补上,多余的字一个没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