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雪侧过脸看了他几秒。
那几秒里,这一周搁在两个人之间的那层东西,不是冰也不是墙,更像一层起了雾的玻璃,被风吹薄了一点。
“带我来这儿,是觉得我需要散心?”
“是觉得这个地方安静。”
沈曼雪嘴角有了一点弧度。
“唐川。”
“在。”
“你那碗面,据说还挺好吃的。”
唐川愣了一拍。
这句话从陈清悦那里传到沈曼雪耳朵里,拐了个弯,现在从沈曼雪嘴里出来,调子完全不一样了。不是质问,不是试探。
是那条缝,重新推开了。
沈曼雪拎起公文包拍了拍灰,转身往楼梯口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
“回去吧。明天的粥换个口味,红枣山药连喝三天了。”
唐川跟上,半步距离。
走到第三层拐角,沈曼雪的脚在一块松动的铁板上滑了一下。唐川的手伸出去扶了一把,指尖碰到她小臂外侧的西装袖口,凉的。她站在上面吹了快半个小时的风。
沈曼雪站稳了,低头看了眼那块铁板。
唐川收手,退后半步。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沉默的质地和上来时不同了。
车启动的时候,沈曼雪靠在副驾椅背上,指腹搁在车窗下沿,那层混凝土灰还没擦。
唐川的手机在中控台上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发件人陈清悦,六个字“热搜撤了,谢谢。”
他没点开。
沈曼雪眼睛闭着,呼吸放平了,肩膀彻底松下来。
陈清悦的老家在皖南梅垄,四个半小时车程,最后十公里是土路,底盘刮了三回。
车刚停在村口老槐树下,唐川就看到了院子里的阵仗,堂屋门敞着,三条长凳摆在檐下,坐了七八个人,有嗑瓜子的,有端着搪瓷缸喝茶的,目光全朝这边戳过来。
陈清悦在车里没急着下。她把墨镜摘了又戴上,戴上又摘了,手指绞着墨镜腿,指节捏得泛红。
“我爷脾气不好,待会儿他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唐川拎着后备箱里的两箱水果和一袋土特产下了车。
院门没锁,木栅栏歪着,门轴上的铁丝缠了好几圈。
一个七十出头的老头坐在檐下正中间的藤椅上,手里捏着旱烟杆,没点。头发剃得短,白茬扎手似的硬,脸上的褶子比沈家老太太深两倍,但骨架子撑得住,背脊板直地靠在椅背上。
唐川走到院门口,还没开口喊人。
老头的眼珠子从旱烟杆上方翻过来,在他身上从头扫到脚,灰外套,旧跑鞋,手里拎着超市买的平价水果。
扫完了。烟杆在藤椅扶手上磕了一下,烟灰没抖,因为压根没点过。
“清悦,你领回来的就是这个?”
陈清悦跟在唐川后面进了院子,嘴唇动了一下:“爷,这是唐川,我朋友。”
“朋友?”老头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像拿砂纸搓过的,“半夜三更跑到人家别墅里吃面条的朋友?你当你爷不会上网?”
檐下那排人里有个四十来岁的婶子低头啜了口茶,眼珠子往旁边的人脸上弹了一下。另一个穿格子衫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哪房的叔伯,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嘴角叼着牙签,表情写着“好戏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