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跟那天宴席上孙胭柔走出去时的局面一模一样，不是没人肯帮，是事实摆在台面上，帮不了。
顾明远喝了口茶，杯子搁下来的动作比之前轻，嘴唇抿了两下。
“公开数据是一回事，实际操盘是另一回事。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看问题不能只看纸面。”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在找台阶了。唐川没追，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视线挪开了。
够了。
多说一个字就不是论事，是逼人。
这个分寸他拿得住。
茶台上的气氛松了一截，但松法跟之前不同，之前是客气的松，现在是重新排过座次之后的松。
方总搁下茶杯，主动岔开话题，聊起了最近云城港口改扩建的事。但他说着说着会侧过头看唐川一眼，目光里的东西跟宴会上那些人事后递名片时不太一样。
那些人递名片是因为他站在沈曼雪旁边。
现在方总看他，是因为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区别在这儿。
吴总从椅子边上挪了半个身位，凑过来问唐川：“小唐，你平时研究这些老项目的数据？”
“没特意研究，之前投简历的时候翻过几家公司的公开年报，当面试准备用的。”
吴总愣了两秒，笑了。
老韩把紫檀串子往手腕上一套：“四十多家简历投出去，就沈氏给了机会，这事你上次在宴会上说过。现在看来，那四十家亏大了。”
唐川端着茶杯，耳廓红了一层，跟上次宴会上被人塞名片时一样的红法。
钟兴国在旁边看着。折扇合拢了，竖在桌沿上，拇指在扇骨上来回蹭。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样东西，比能力更稀缺。
他不攀。
名片递过来他接着，但不会反过来递自己的。话该说的时候一个字不少，不该说的时候一个字不多。被人怼了不躁，占了上风不追。
二十万和百达翡丽搁在面前不拿，退休老炮的面子摆在桌上不踩。
钟兴国手指在扇骨上停了。
他孙女钟念薇，二十四岁，海外读完金融硕士回来，在家族基金做了半年分析师，眼界有了，主见有了。就是看人的眼光让他不放心，上个月带回来的那个男生，西装领带头发抹得锃亮，张嘴闭嘴都是赛道和估值，饭桌上连给长辈添茶都不会。
他又看了唐川一眼。
灰外套，旧跑鞋，蹲在人家菜地里翻两个小时的土不叫苦，给老头做一桌菜不邀功，中了毒躺担架上还惦记别人家孩子别滚下崖。
钟兴国把折扇收进袖口里，端起茶杯冲唐川举了举。
“小唐，下周六我家里吃饭，老头子亲自下厨，你赏个脸。”
唐川看了他一眼。
“就我孙女从国外回来，想让她跟年轻人多接触接触。”钟兴国笑起来，皱纹堆了满脸，调子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要是有空的话。”
茶台对面，顾明远拎起茶壶给自己续水，壶嘴在杯沿上抖了一下，水洒出几滴，洇在桌垫上慢慢洇开。
唐川手里的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还没来得及开口，钟兴国已经把话题抛给了方总，聊起港口改扩建的钢材招标。
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嘴一提。
但唐川注意到，钟兴国说完那句话之后，折扇就没再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