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录制开始。
陈清悦换了身素色短袖,头发扎起来,蹲在地里翻土。镐头比她小臂长,举起来费劲,落下去的力道又不够,半小时才推进了两米不到。
旁边另一组的苏曼妮在树荫底下擦汗,对着镜头笑。她分到的活是喂鸡和摘菜,轻省得像来度假。
唐川站在机位死角的位置,拿手机拍了一张任务分配表的照片。
录到第二个小时,苏曼妮那边出了岔子。
她负责跟山脚下的农户对接果蔬交接的事,数量、品类、装箱标准,都提前沟通好了的。但下午三点农户把货送到集散点的时候,箱子里的品类跟约定的对不上,应该是脆柿,来的是软柿。
农户站在货车旁边,脸晒得黑红,手里攥着一张手写的单子,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脆柿120斤”。
苏曼妮手机举到农户面前:“大叔你看,我跟你微信聊的,说的是软柿啊,你自己看记录。”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确实写着“软柿”。
可大叔手里那张纸条不是他自己写的,是苏曼妮前一天派助理送过来的手写单,上面清清楚楚三个字:脆柿。
苏曼妮把手机收回去的速度很快。农户急得搓手,嘴笨,翻来覆去就一句“你们纸上写的不是这个”。
摄像机从侧面推了个中景,把农户手足无措的样子拍了个正着。
苏曼妮转身走到陈清悦旁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截:“清悦,这批果蔬是你那组的任务对吧?对接的事你不是说你来协调吗?这搞成这样……”
陈清悦手里还攥着镐头。她根本没参与过果蔬对接的环节,从分工表到实际操作,那一块全是苏曼妮的。
但摄像机对着她。
苏曼妮脸上挂着委屈,眼尾微微泛红,像被拖累的无辜者。这种表情她练过,综艺里的保命技能,一脸无辜比撒泼更有杀伤力。
陈清悦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执行导演从帐篷那边走过来,拍了下手:“行了行了,赶紧解决,这段先过,后面剪辑再说。”
“后面剪辑再说”,这六个字唐川听得懂。综艺剪辑是二次创作,同一段素材剪出圣人和罪人都行,全看节目组想讲什么故事。苏曼妮甩锅、陈清悦沉默、农户委屈,这三组画面拼在一起,剪辑室里随便调一下顺序,就是“陈清悦对接失误导致农户白跑一趟”的叙事。
唐川在场外蹲了一整天,晚上收工后,趁设备组撤场的间隙,骑了辆借来的摩托去了山脚下那户农家。
院子里晾着柿子皮,老头蹲在台阶上抽旱烟。
唐川递了根烟过去,蹲在旁边跟他聊。聊了十五分钟,把当天果蔬交接的经过从头理了一遍。纸条是苏曼妮的助理提前送来的,手写的“脆柿120斤”,大叔留着呢,压在灶台上的搪瓷缸底下。微信上后来改成“软柿”的消息,大叔没看到,他不怎么用手机,接单子靠的是那张纸。
唐川拿手机翻拍了纸条的正反面,又把跟大叔的对话录了一段音。
“大叔,这个纸条先别扔,回头可能有用。”
老头磕了磕烟灰:“那丫头为啥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