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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斌是第一个开口的。
四十出头，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珠子转得很活络，夹着菜的筷子朝唐川晃了一下。
“小唐是吧，在哪儿高就？”
“沈氏集团，给沈总做助理。”
“助理？”周斌把那块排骨搁进碗里，语气往上挑了一点，“专属助理，贴身那种？”
“对。”
周斌笑了，那种笑唐川认得，跟杨锐在悦庭会所长桌上说“沈总用人走野路子”的时候一个品种，只不过换了张脸。
“难怪了，今天能来钟老爷子家里做客，这可是稀罕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视线从唐川的灰外套移到脚上那双旧跑鞋，“小唐得好好把握啊，这种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桌上没有人接话，但也没有人拦。
钟语薇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扭头看了周斌一眼。
周斌没看她，继续夹菜。
“我听老爷子说你之前在那个什么退休聚会上发过言？挺有见解的？”他把“挺有见解”四个字咬得特别清楚，尾音上扬，跟在夸人，实际上是在框定，一个月薪一万五的助理，在一堆退休大佬面前班门弄斧，那不叫见解，叫逾矩。
钟兴国搁着筷子没动，目光从周斌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没出声。
，在看他怎么接。唐川把鱼骨头挑出来搁在碟子边上。整桌人都在看他怎么接。
“钟老爷子抬爱。”唐川语速跟平时一样，没因为周斌的话快半拍或慢半拍。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面朝钟兴国的方向。
“那天聊的那些，全是钟老带着聊起来的，我一个晚辈跟着长辈学东西，说几句自己的粗浅想法，算不上什么见解。”
他顿了一拍，接下来那句话的重量放得很稳。
“钟老愿意带我这么个年轻人坐在那种场合听一听，对我来说已经是受益匪浅了。忘年之交这个词我不敢攀，但长辈提点晚辈的这份情分，我记着。”
忘年之交。长辈。晚辈。
三个词砸下去，桌上的空气挪了位。
钟太太端着汤碗的手松了一点，低头喝了口汤。钟昊嘴角那截弧度收了回去，眼神往钟兴国那边瞟了一下。周蓉手机屏幕暗了，人没抬头，但指头不动了。
钟语薇的视线落在唐川侧脸上，停了两秒，垂下去。
唐川话里的意思在场每个人都听明白了，他把自己和钟兴国之间的关系钉死在“晚辈受长辈指点”这条线上。干干净净，没有往任何别的方向偏一毫米。
钟兴国搁在扶手上的手指搓了两圈。
老头子在商场里翻过的跟头比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什么话是虚的什么话是实的，他一个字就能掂出来。这小子不是不知道今天的局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但他没装傻，也没装不知道，而是把话说在了让所有人都下得来台的位置上。
周斌把酒杯搁下来，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小唐挺谦虚的。”他的笑还挂着，但语调换了一档，不再是打探，是挤兑，“不过话说回来，做助理这活儿干到头也就是个助理，钟老爷子这么看重你，你就没想过换个平台？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