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以后路况断崖式下跌。
碎石路面颠得人牙根发酸,启铭的方向盘打得东一下西一下,差点蹭上路边的护栏墩子。启文导航报了个岔路口,启铭一脚油门拐进去,开了二十分钟发现是条死路,前面修桥封了,连掉头的地方都勉强。
倒车倒了十五分钟才退出来。
启文把墨镜往头顶一推:“这导航有毛病吧?”
启铭锤了一下方向盘:“你查的路线!”
两人在前排互相甩锅,声音越来越大。
陈弘阔睁开眼,看了唐川一下。
唐川把手机递到前排:“走这条,翻过垭口接上老路,比原来的近四十分钟。”
屏幕上是他出发前一晚查好的离线地图,标注了三条备选路线,每条都标了海拔、路况和预估用时。
启铭愣了一下,接过手机看了两眼,没再说话,打了方向盘。
下午两点,车停在山脚的一个补给村镇。
从这往上没有公路,得靠脚走。
唐川下车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进了镇上唯一一家杂货铺。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捆绳子、一卷塑料布、一只手电筒、八瓶矿泉水、四包压缩饼干和一盒创可贴。
第二件事,他找到了杂货铺老板的儿子,一个在这片山里跑了十几年的本地向导,三十出头,腿上的肌肉比小腿粗,背上一只竹篓,专门带人翻后山。
“上古观?这条沟上去最快,但中间有段要过溪,今天下午可能有雨。”向导蹲在地上拿树枝划了条线路。
唐川看了看天色,西边的云层压得发灰。
“走左边那条绕的,避开溪谷,晚到一个小时,但不冒险。”
向导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启铭和启文把行李从车上卸下来,背了五分钟就开始喘。启铭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底,脑门上全是汗,嘴里嘀咕着“这他妈比健身房累多了”。启文的椰子鞋踩进泥地里,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坨黄泥,脸色当场就变了。
唐川把陈弘阔那份行李和补给物资全背在自己身上,腾出一只手扶着老爷子过碎石路段。
陈弘阔拄着竹杖,步子不快但稳,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两个孙辈。
启文在第三个上坡路段蹲下来了,抱着膝盖喘粗气:“不行了,歇会儿。”
启铭靠着树干灌水,四瓶水已经喝掉了三瓶半。
唐川从背包侧兜里抽出两瓶矿泉水递过去,又掰了两块压缩饼干。
“小口喝,饼干慢慢嚼,别一口闷。”
启文接过水的时候,手指在瓶身上捏了一下,没看唐川的眼睛。
下午四点,雨下来了。
唐川提前二十分钟把塑料布从背包里扯出来,给陈弘阔裹了个简易雨披,自己淋着。两个年轻人的始祖鸟和椰子鞋在雨里彻底报废,启铭的冲锋衣灌了水往下坠,启文干脆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脚踩在泥路上,龇牙咧嘴。
向导在前面带路,唐川跟在陈弘阔身侧,一手撑着塑料布的边角替老爷子挡雨,一手扶着他的胳膊,脚下踩准每一块不打滑的石头。
雨停的时候天快黑了,古观的飞檐在暮色里露出一截轮廓。
红漆大门半掩,门槛上坐着个穿灰布对襟褂子的老头,手里捧着搪瓷茶缸,看到陈弘阔上来连忙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