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说好周六之前,你踩着点到。”
陈弘阔把竹杖往门槛上一戳,笑了一声:“路上耽搁了。”他抬手指了指唐川,“多亏这小子,不然今晚你那一年早茶就省了。”
老友把陈弘阔迎进去,古观里备了素斋,热汤热饭摆了一桌。
唐川给陈弘阔打了饭,又把湿透的外套拧干搭在廊下,自己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
启铭和启文坐在偏厅角落,一个揉着脚上磨出来的水泡,一个往嘴里塞饭,谁也没说话。
他们看了看唐川的背影,从出发到现在十几个小时,路线是他重新规划的,补给是他提前买的,向导是他找的,雨披是他搭的,老爷子从头到尾是他扶着上来的。
他们两个全程贡献了什么?
一次走错路,两次蹲在路边喘气,三瓶半矿泉水。
启文把碗搁在桌上,低着头搓了搓手掌心。启铭用完饭之后找了个借口先去睡了。
第二天下山之前,陈弘阔从老友那里赢了赌约,心情不错,手里抓着一包山茶叶哼着小调。
到了镇上结算的时候,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唐川。
“事前说好的,跑腿费,三千块,不多不少。”
唐川接了,没客气也没推辞,揣进兜里。
启铭站在旁边,嘴巴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三千块对他来说连一顿饭钱都不算,但那个信封递出去的分量,他扛不住。
回云城的路上,唐川靠在后座补了个觉,肩膀上还有塑料布雨水洇进去的潮印。
十天后。
沈曼雪的车停在云城北区一栋灰白色建筑前面,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铸铜的门牌号和一盏暗调壁灯。
悦澜会所。
云城最顶级的私人会馆,不对外开放,不接散客,会员准入门槛是净资产八位数打底加两名现有会员推荐。
门童拉开车门,沈曼雪下车,唐川跟在后面两步。
大堂的装修低调到近乎沉闷,灰色石材、原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没有标签的水墨,灯光压得很暗,空气里飘着沉香的尾韵。
前台的接待看了沈曼雪的会员卡,又看了唐川一眼。
“沈总,您的随行人员需要登记。”
沈曼雪把会员卡收回去,语气跟平时没区别:“唐川,我的工作随行,按流程登记就行。”
接待扫了一下系统,点头放行。
二楼的雪茄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沙发围成半圆,茶几上摆着单麦威士忌和手工雪茄盒。在座的每一个人唐川都没见过,但从穿着、气质和说话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判断,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沈曼雪跟几个人打了招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唐川站在她身后侧方,跟平时在所有场合一样的距离。
安静了不到十分钟。
电梯门开了,一阵香水味先到,人后到。
孙胭柔穿着一件酒红色丝绒西装外套,耳朵上换了对红宝石耳坠,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来,身边跟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方脸,小肚子顶着西装纽扣,手腕上一块江诗丹顿。
李总。做外贸物流的,在云城商圈排不上号但自认为排得上号的那种。
孙胭柔的目光扫过半圆沙发区,落在唐川身上的时候停了一拍。
她嘴角收了一下,转头跟李总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的视线同时扎过来。
唐川手里端着一杯矿泉水,表情没动。
牌局上的事、私宴上的事,他记得清楚。孙胭柔吃了两次瘪,按她的性格,第三次碰面绝不会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