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孙胭柔挽着李总走过来,在沈曼雪对面的沙发落座,腿翘起来,脚尖朝着唐川的方向晃了两下。
“曼雪,好久不见。”她的笑挂在唇角上面三毫米的位置,看着热络,温度为零,“今天把助理也带来了?悦澜这边规矩倒是松了。”
沈曼雪端着茶杯没放下,目光从孙胭柔脸上平移到李总脸上,再收回来。
“会馆准入规则里有随行人员登记流程,前台核验过了。”
孙胭柔把身子往李总那边歪了歪,拿指甲敲了一下茶几边缘。
李总会意,端着酒杯往前探了半个身子,目光越过沈曼雪,直接落在唐川身上。
“这位就是圈子里传的那个助理?”他把“助理”两个字拖长了半拍,“年轻人,这种场合一般只有会员和合作伙伴能进来,你跟着沈总来长长见识也好,但分寸要清楚。有些人待的地方,不是贴个随行标签就能站的。”
旁边沙发上两个正在聊天的人停了筷子,视线飘过来。
沈曼雪手指搭在茶杯边沿上,准备开口。
唐川的矿泉水杯往茶几上搁了一下,声音不大,刚好盖在沈曼雪开口之前。
“李总说得对,分寸确实重要。”
他站在原位没动,姿态跟在沈家老宅家宴上一模一样,两手自然垂在身侧,声音平得像在念当天的行程安排。
“我是沈总的工作随行人员,今天跟沈总来是有工作事务需要现场对接。会馆的准入规则我进门前看过了,第七条写得很清楚,会员可携带不超过两名经登记的工作随行人员进入非会员区域以外的公共活动空间。我在前台做过登记,编号今天是A-027。”
他顿了一下,视线从李总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只雪茄盒的铜扣上。
“分寸的事,我一直清楚。我站在这儿,是因为我的工作需要我站在这儿。”
李总手里的酒杯转了半圈,笑容还维持着,但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收窄了两度。
他身后那个位置上,另一个会员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碎得只漏出几个尾音,“规则条款都背得出来”“这助理不简单”。
孙胭柔的指甲在茶几上多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拍。她本来指望李总把话挑明,唐川接不住就会当场下不来台,结果人家连会馆规则第几条都报出来了,干净利落,找不到一个漏洞。
她张嘴想再加一句,李总已经把身子靠回沙发里,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换了话题跟旁边的人聊起别的。
不接了。
再接下去就不是挤兑唐川,是质疑悦澜的准入制度,在场的会员不会有人站他这头。
孙胭柔的红宝石耳坠晃了一下,她用杯盖拨了拨茶叶,目光从唐川身上撤走,脊背靠进沙发里。
雪茄厅恢复了低语和杯盏碰响的背景音。
四十分钟后,沈曼雪跟两位会员聊完事务,起身离席。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厅里的光线和气味同时切断。
走廊里只有壁灯的暖光和两个人的脚步声。
沈曼雪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石材地面上的声音节拍均匀。
走到拐角处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轻。
“刚才的事,你处理得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