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回过头。
陈弘阔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搁在门口玄关台上,手指点了点:“事先说好的数,自己拿。”
唐川走过去拿起信封,没有当面拆开数,放进自己的背包侧袋里。
“陈老,下次再有赌约提前三天通知我,我好排行程。”
“少啰嗦,给你钱你还挑日子。”
唐川笑了一下,没接嘴,转身出了陈家的门。
三天后,沈曼雪带他去了会馆。
不是上次那种对外半开放的高端休闲场所,是真正的私人会馆。隐在云城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门面连招牌都没挂,灰墙乌瓦,推开厚重的铜门之后里面别有洞天。
沈曼雪换了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妆容比平日浓半分,步子不快不慢。唐川跟在她右后方半步,手里拎着她的公文包和一份当天的会面备忘。
会客厅铺着深色地毯,灯光调到偏暗的暖色调,几组沙发散落分布,每一组之间隔着足够的距离,隔音做得到位,三米之外几乎听不见对面在聊什么。
唐川扫了一圈,认出了几张脸,有上次寿宴见过的老牌商人,有没打过交道但在财经版面上出现过的基金合伙人,还有两个看着面生但随行人员阵仗不小的中年女人。
每组沙发上的人都在聊天,笑容得体,语调松弛,手里端着酒杯或者咖啡,看起来跟普通社交酒会没什么两样。
但唐川注意到一个细节,没人看手机。
所有人的手机都放在入口处的寄存柜里。
沈曼雪在靠里侧的一组沙发落了座,对面是一个戴金丝框眼镜的男人,五十出头,说话声音很轻,聊的是某个跨境并购项目的架构设计。唐川坐在沈曼雪身后的备用椅上,打开备忘录,记关键信息。
他听了十分钟就大概摸清了这个场子的规则,不谈具体数字,不落白纸黑字,所有核心信息都藏在「你觉得呢」「可以考虑」「回头让团队碰一下」这种模糊措辞里。
真正的交易条件,在散场之后的电话里才会摆到台面上。
中场休息的间隙,沈曼雪起身去洗手间。唐川站在走廊拐角等着,手里拎着她的外套。
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一个人,西装笔挺,领带夹反射着暗光。
李总。
就是上次在会馆里联合孙胭柔挤兑他的那个商人。
李总的步子顿了半拍,视线落在唐川身上,嘴角牵了一下,像是条件反射般想说点什么。
唐川没动,只是看着他。
李总嘴张了一下,还没出声,沈曼雪从洗手间出来了。
她没看李总,只是从唐川手里接过外套搭在臂弯上,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走廊。那一眼落在李总方向的时间不超过一秒,甚至算不上注视,但李总的表情立刻收了回去。
嘴角那个弧度没了,脑袋微微偏了个角度,避开沈曼雪的视线方向,脚步加快,从另一侧走廊拐了过去。
全程没说一个字。
唐川在心里把这一幕翻了一遍。上次李总挑衅的时候他自己扛下来的,没让沈曼雪出面。但今天这个环境不一样,沈曼雪连一句话都不用说,一个眼神的重量就够了。
这层级的圈子里,拳头不重要,分量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