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出来已经快十点。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白天残留的热气吹散了大半。
沈曼雪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一下一下,节奏沉稳。唐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公文包。
走到巷口,沈曼雪停了一下。
“今天看到什么了?”
唐川想了想:“看到了很多人在笑。”
沈曼雪侧过半张脸,路灯的光勾出她下颌线的轮廓。
“笑的人最危险。”她的声音不重,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个场子里每个人递过来的杯子都不是白递的,每一句‘回头聊’后面都挂着一笔账。你今天坐在那儿只看见了台面上的东西,台面下面是什么,你还看不全。”
唐川没接话。
沈曼雪转过身,正对着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在青石板上。
“你进沈家这么久,拒过高薪挖角,拒过大佬的好意,也拒过孩子的贵重礼物。这些我都知道。”
她把外套从臂弯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没有变化,但每个字的间距比平时略宽,像是在确保他听清。
“但那些都是明面上来的。正经挖角你挡得住,正经送礼你也推得掉,可那个场子里的东西不会正经来。它慢慢渗的,今天一杯酒,明天一张名片,后天一个顺水人情,不知不觉你就被裹进去了。等你反应过来,退不出去了。”
巷口有车灯晃过,光影在墙面上扫了一道。
“纸醉金迷四个字,纸和金好认,醉和迷才要命。”
沈曼雪说完,没等他回应,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唐川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走了几步,脚下那块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发亮。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下了,不是因为她是老板,是因为那些话跟王翠霞当年说的不一样。王翠霞说的是“别妄想”,沈曼雪说的是“别被吞掉”。
一个是划线,一个是提灯。
前方沈曼雪已经走到车旁,拉开车门之前回头扫了他一眼。
“愣着干嘛,上车。”
唐川收回视线,小跑两步跟上去,手指拉住后车门的把手,车内照明灯亮起来的一瞬,他看见沈曼雪已经翻开了手机上的未读邮件,脸上重新挂回了那副惯常的清冷。
陈氏集团的行政楼在云城CBD东翼,三十二楼整层是陈琳雪的独立办公区。唐川跟在沈曼雪身后出电梯的时候,前台行政已经迎上来了,弯着腰引路,走廊尽头霍依美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妆容齐整,手里攥着一沓对接文件。
沈曼雪脚步没停,冲霍依美点了下头算打招呼,推门进去了。
唐川留在外间。霍依美给他倒了杯水搁在茶几上,压低声音:“沈总说今天是对接合作项目?”
“行程表上写的是跨集团业务巡查。”唐川把公文包搁在沙发扶手上,拉开拉链翻出巡查台账。
霍依美嘴角动了动,没多问。
办公室的门关着,隔音不算差,但架不住里头的音量在往上走。
头五分钟还正常。沈曼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节奏平稳,像是在聊项目进展。陈琳雪偶尔接两句,语调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