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把相册翻到最后,找到那几张手写年表,字迹苍劲但涂改不少,有些年份旁边画了问号。他拿出手机拍照存档,一条条跟桌上那份印刷版族谱对照。
两个小时之后,年表对完了一半。
陈弘阔没回来。
唐川靠在椅背上,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桂花飘了一地。
他把整理好的年表校对稿拍了照发给陈弘阔,附了一条文字:前三十年的时间线已核完,有七处跟族谱记载不一致,标了红。您回来过目。
已读,没回复。
第三天,唐川上午九点到陈家,陈弘阔在书房坐了四十分钟,口述了两页素材,讲到七十年代一桩生意场上的故事,讲得眉飞色舞,钢笔在纸上戳出两个墨点。
讲到第三页,阿成在门口探头。
“老爷子,该遛狗了。”
陈弘阔搁下笔,摘了眼镜,往衣兜里塞了盒铁观音,老动作了。
唐川没拦。
吴芳茵家的桂花树底下,茶已经泡好了。
回忆录进度:七天,实际产出不到五页。
第八天的事传开了。
唐川在沈家厨房热药膳的时候,钱姐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挂着那种“我要说但我忍不住”的表情。
“唐川你看了没?本地那个什么城事周刊的公众号,热搜第二十几。”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标题加粗红字:【独家】云城豪门陈家老爷子频繁出入某别墅区,黄昏恋疑云
配图是两张偷拍角度的照片。一张是陈弘阔牵着阿富汗猎犬走进吴芳茵小区大门的侧影,唐装和狗毛在阳光下都辨认得出。另一张拍的是石桌旁两个人喝茶的远景,构图刁钻,把两张椅子的距离拍得比实际近了一半。
正文写得花团锦簇,“知情人透露,陈氏集团创始人陈弘阔先生近期频繁造访同小区某独居女士宅邸,每次停留时间不少于两小时,随行仅带佣人与宠物犬……该女士身份尚待确认,但据邻居描述,两人互动亲密,谈笑风生。”
唐川把药膳从锅里端出来搁到托盘上,扫了两眼正文,锁了钱姐的屏。
“城事周刊是什么量级的号?”
“本地小号,但转载挺多的,圈子里的人都在传。”
唐川没接这个话茬,端着托盘上了楼。
消息传到陈家那边快得像空投,午饭还没吃完就炸了锅。陈家远房那头几个亲戚的反应比正主还大。
堂叔陈裕棠的电话打给了陈清悦,嗓门抬得老高:“你爷爷这是闹什么?这把年纪了传出去像什么话!让邻居亲戚看笑话不说,那个吴家老太太什么底细都不清楚。”
陈清悦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三公分,等他那头喘完一口气,才接嘴。
“三叔,吴芳茵老太太的底细您要听吗?我给您念念。”她翻出手机备忘录,慢条斯理的,“吴芳茵,云城本地人,退休前在省文联任职,老伴去世十二年,子女都在国外,跟咱们家钟老、方太太那一辈是几十年的交情。您说的底细不清楚,是哪块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