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没立刻回。
手机搁在桌角亮了两下就灭了,屏幕上蔚青烟的头像缩在通知栏里,旁边还挂着陈清悦半小时前发来的一条消息,“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蚊子特别多?”
陈清悦问蚊子的事是假的。
她是那天深夜两点刷到蔚青烟朋友圈的。躺在床上翻手机,拇指划过攀岩照片的时候停了三秒,点进蔚青烟的主页翻了一整屏。
攀岩、徒步、骑行、私房菜,每一条的评论区都干干净净,没有唐川的痕迹。
但那些配文她越看越不对。什么“新路线”,什么问号配空座位,哪个正常人发朋友圈用问号配两人份的餐具?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面朝墙。
又翻回来,重新打开蔚青烟那条攀岩照片,放大看了一遍,安全绳的品牌是某个高端户外线,手上戴的手套跟唐川储物柜里那副同款。
同款。
她把手机锁屏塞到枕头底下,闭眼躺了十分钟,又摸出来,打开唐川的对话框,光标闪了半天,打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蚊子特别多”发出去。
发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二十秒,把脸埋进枕头里。
蚊子。她问的是蚊子。
唐川的回复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到的,“开窗的话在纱窗边挂个电蚊拍,比蚊香管用。”
陈清悦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摔,翻身起来洗脸。
镜子里的脸带着一夜没睡好的青色,眼底下两团乌影,嘴角耷拉着。她抓起洗面奶搓了半天泡沫,水哗哗冲在脸上,心里那股东西冲不掉。
她打不出那种话。
什么“你对蔚青烟到底什么态度”,什么“她天天约你你到底去不去”,每一句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没有一句能发出去。
发出去算什么?质问?吃醋?她又不是他女朋友,连个明确的关系都没有,凭什么问?
电蚊拍。他真的在跟她聊蚊子。
这周蔚青烟又更新了两条朋友圈,一条是周末溯溪的合影,七八个人站在溪水里笑,蔚青烟站在最右边,旁边那个位置空了一截。另一条是工作日的咖啡馆,桌上摊着一份法律文书,对面放了一杯没人喝的美式,配文是:“材料看完了?回复我。”
陈清悦知道那杯美式是留给谁的。
她退出朋友圈,打开自己的相册,翻到上次存的那段唐川误食野果的模糊视频,看了两遍,锁屏。
陈弘阔提蓝树林的事是在回忆录口述到第八页的时候。
他讲完七十年代那桩粮油生意的收尾,搁下钢笔,摘了老花镜,往椅背上一靠。
“写不动了。换个地方写。”
唐川抬头。
“蓝树林那边有个海景别院,陈家早年置的产,空了快三年了,管家上个月刚翻新过。”陈弘阔手指敲着桌面,语速比口述回忆录的时候慢了半拍,“海边清静,适合理思路。我打算下周过去住个十来天,顺便把前三十年的初稿理出来。”
唐川翻了眼手机日历:“下周沈总那边有两个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