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妙婧的拖鞋声啪嗒啪嗒往楼上跑了,边跑边喊:“我去收拾行李!”
陈弘阔的巴掌又拍了一下桌面,力道比刚才轻了,更像是拍给自己看的。
唐川推门进去的时候,老爷子歪在椅子里,老花镜搁在年表旁边,一只手撑着额头,脸上那个表情说不清是恼还是认命。
“陈老,房间要加开几间?”
陈弘阔从指缝里瞪了他一眼。
唐川把保温杯递过去:“钟老喜欢朝东的房间,汪叔腿不好,一楼方便些。吴老太太那边的茶叶您自己带,还是让管家那边备?”
陈弘阔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盖子拧回去的时候手上那股劲比平时大了三分。
“茶叶我自己带。”
他把保温杯搁在桌角,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嘴角那根绷了半天的弦终于松了。
“棋盘也得带两副,老钟那个人输了棋就掀桌……”
唐川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棋盘×2。
手机通知栏弹了一条新消息,蔚青烟发的,“溯溪的事确认一下,这周六,名额截止明天。”
唐川把通知栏往上划掉了,光标移到备忘录最底下一行。
打了两个字:防晒。
门外陈妙婧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正在跟电话那头的赵雅尖叫:“你也来!带泳衣!”
陈弘阔的保温杯在桌角又被狠狠拧了一下。
陈妙婧的尖叫声从二楼卧室穿过走廊再拐一个弯砸到唐川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下室储物柜前清点应急医疗包。
“我的浮潜面镜呢!谁动了我的浮潜面镜!”
没人应她。
王翠霞在厨房里清点食材,冰袋、保温箱、密封罐一字排开,灶台上摞着三层锡纸包好的卤味,旁边码着六盒真空包装的酱牛肉。赵德国蹲在后院车库旁边,把他那根竹竿子用旧报纸裹了三层,又拿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在包一件兵器。
阿成从楼上抱着一摞衣物跑下来,手里的唐装滑出半截袖子拖在地上,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陈老说铁观音要带三盒,大红袍带一盒备着。棋盘,棋盘在哪儿?”
唐川把医疗包里的碘伏瓶竖起来检查封口,没抬头:“书房左手边第二个抽屉。”
阿成的脚步声折回去了。
整个宅子从下午四点开始就处于一种间歇性混乱的状态,像一锅慢慢升温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个新的气泡从不同方向炸开。
钟兴国那边来了电话,说他要带两副围棋、一套书法用具、三件换洗唐装,另外他膝盖的护具放在哪个箱子里找不到了,让人帮忙问问。汪卫成的老伴托人送来两条腊肉和一袋自家腌的泡菜,附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老汪血压药别忘了带”,字迹歪歪扭扭的。
陈妙婧光着脚从楼上冲下来,一只手举着浮潜面镜,找到了,另一只手拎着个防水袋,里面塞着防晒霜、驱蚊液、三包辣条和一本没看完的漫画。
“唐老师!救生衣要自己带吗?”
“别院那边有。”
“万一尺码不对呢?”
“到了再调。你物理卷子做完了?”
陈妙婧的脚步声顿了一拍,拖鞋在瓷砖上拧了半圈,人又往楼上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