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把医疗包的清单核完,合上盖子搁到行李堆里。防暑药品,藿香正气液两盒,十滴水一瓶,清凉油三罐;应急外伤包,碘伏、无菌棉棒、创可贴、弹力绷带、退烧贴;老人专用,陈弘阔的腰托、汪卫成的降压药备份、钟兴国的膝盖护具备件。他在备忘录里逐条打钩,打到第十四条的时候手机震了。
陈清悦的消息。
“防晒霜我多买了两支,分给三小姐一支。你要不要?”
唐川回了两个字:不用。
打完字又加了一条:你的遮阳帽带了吗?上次你说那顶旧的帽檐裂了。
对面秒回:买了新的!渔夫帽,米色的。
然后是一张自拍试戴照,渔夫帽压着眉毛,脸还是前两天晒出来那两粒雀斑,嘴角歪着笑,镜头糊了半边。
唐川看了一秒,没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
院门的门铃响了。
钱姐去开的门,唐川在地下室听见她跟来人打招呼的声音,两句之后那个声音就辨认出来了。
周斌。
唐川把最后一只收纳箱的扣锁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地下室走上来。
周斌站在客厅门口,没进来,手里提着个礼品袋子,牛皮纸包装,系着缎带,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衬衫的扣子照例系到最上面一颗,袖扣换了,这回是银色的,比金色的收敛了一档。
他看见唐川从楼梯口冒出来,脸上堆出一个比平时多三成热情的笑。
“唐老师,忙着呢?”
上次在校友沙龙上被蔚青烟当面拆穿之后,周斌在唐川面前的称呼从“唐助理”改成了“唐老师”,这个转变快得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唐川拿起搁在楼梯口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周先生,什么事?”
周斌把礼品袋的缎带理了理,往唐川面前递了半步,声音压低了,笑容往诚恳那个方向拗。
“听说明天大家一起去蓝树林那边?我跟钟老这些年也算走得近,这回想着凑个热闹,陪钟老下下棋、聊聊天,也帮各位长辈跑跑腿。”
“这趟行程是陈老的私人安排,受邀名单陈老自己定的。”唐川把矿泉水瓶盖拧好搁在台面上。
周斌的笑没掉,但弧度往下挪了两毫米。
“我知道,我知道。但名单这种事不也得有人帮着协调嘛?你跟陈老关系近,帮我递句话,就说我周斌自己出车旅费全包,绝对不给大家添麻烦,到了那边什么活都能干。”
他说着把礼品袋又往前递了一截,缎带的结口朝着唐川。
“这是上次在拍卖会上看到的一套好茶,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先收着,回头。”
“周先生。”唐川看了眼那个袋子,没伸手,“名单不归我管,传话也不是我的工作范畴。您要去,直接跟钟老说,钟老同意了再跟陈老那边确认。我这边帮不上。”
周斌的手悬在半空,袋子的缎带在他指尖晃了一下。
“唐老师,你这人实在,我理解。但有句话说得直白点,这种场合,谁能到场谁不能到场,很多时候就是身边人一句话的事。你不帮忙说,我找别人也能说上,何必呢?你把这茶收了,将来有用得着我周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