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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后备箱的拉链袋，蹲下身翻出那份打印好的纸质清单。三页A4纸用燕尾夹别着，第一页右上角写了日期和“终版”两个字。
急救包。他拉开侧袋拉链，手指拨过去，藿香正气液两盒，十滴水一瓶，清凉油三罐，退烧贴四片，碘伏、无菌棉棒、创可贴、弹力绷带，每样的数量跟清单上印的数字一一对上，逐条打钩。
老人慢病药物。半透明的分装袋上贴着标签，“陈老·腰托”已经放在手提箱侧袋，阿成确认过；“汪叔·降压药”两盒，日期在保质期内；“钟老·膝盖护具”备件一套，弹力带和固定扣都检查过了。
他把第二页翻过去，笔尖沿着条目往下划，每过一条在方框里打一个钩。三小姐的晕车药补了一板，塞在前排手套箱里方便拿；防雨三伞两衣，确认；棋盘两副、围棋一套、书法用具，确认；阿富汗猎犬的狗粮水壶牵引绳，阿成装的，确认。
最后一条：防晒。
他在方框里打了钩，合上清单，燕尾夹掐回去。
院门方向传来车轮碾碎石子的声响，钟兴国那边的保姆车驶进来了，车顶行李架上绑着两只旅行箱，捆扎带勒得很紧。车停稳，后排车门推开，汪卫成先下来，拄着根登山杖，脚步稳当但不快。他老伴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冲这边扬了扬。
钟兴国从车另一侧下来，手里攥着棋盒，招呼声隔了半个院子就飘过来了：“老陈呢？起了没？”
“起了，在车里。”阿成从车库门口冒出来，手上还挂着两只布袋。
唐川把清单文件夹塞回手套箱，扫了一圈出行队伍，陈弘阔在商务车后排闭目候着，吴芳茵的车还没到但电话里说十分钟内到，钟兴国和汪卫成夫妇已就位，陈清悦坐在副驾系安全带，陈妙婧和赵雅窝在陈清悦那辆SUV的后座上叽叽喳喳。王翠霞站在门廊下，两手交叠在围裙上。赵德国蹲在保姆车旁边帮着把竹竿子往行李架上固定。
他正要关后备箱盖，余光扫到保姆车最后一排座位的窗户，玻璃后面有个人影。
衬衫，银扣袖扣，系到最上面一颗的领口。
周斌。
唐川的手搭在后备箱盖的边沿没动。
保姆车那排座位本来是塞行李的，座椅放倒了一半，周斌侧着身子挤在两只旅行箱和一袋围棋子之间，手机举在面前滑着屏幕，看见唐川的目光扫过来，人往座椅靠背后缩了一截。
他挤上了车。
开保姆车的是钟兴国那边的司机小刘，唐川走过去的时候小刘正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跟阿成递烟。
“后排那位是？”
小刘回头瞄了一眼，嘬了口烟：“说是钟老安排的，名单上有他。”
唐川没接茬。钟兴国前天给他发过确认名单，四个人，钟兴国、汪卫成夫妇、小刘。没有第五个。
周斌的名字，陈弘阔那边的名单上也没出现过。
去核实，得惊动钟兴国和陈弘阔两头，出发前当场撕破脸，一群老人小孩都在，场面不好看。不核实，等到了蓝树林再处理，十几个小时的路程足够他想出任何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