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开始跑。
先跑到一楼东侧叩汪卫成的房门,门从里面打开,汪卫成老伴探出头,听见“露台上有帝王蟹”五个字,回身拍了拍正在量血压的老头子胳膊,两个人套上拖鞋就出来了。
再跑到钟兴国房间,钟老正对着窗户练毛笔字,墨都没收,听完“爷爷请客”三个字搁了笔就往楼下走。
再折回厨房,王翠霞正给保温箱重新归位,陈妙婧一把拽住她围裙带子。
“王姨你也来,露台上摆了大桌子!”
王翠霞甩了下围裙带子,皱着眉想说什么,但陈妙婧已经跑了。
赵德国在后院刷竹竿子上的盐渍,陈妙婧的声音从墙那边翻过来。
“赵叔!吃饭了!露台上!”
老范站在露台入口,手里还攥着擦桌布,看着人一个接一个往这边走,嘴张了两次没找到能说的话。
五分钟之内,汪卫成夫妇搬了两把椅子挤到长桌侧面,钟兴国坐在桌头架起了棋盒占位子,王翠霞端着一盘刚腌好的泡菜从厨房出来,赵德国洗了手站在露台边上不肯坐,被汪卫成老伴硬拽到凳子上按住了。
赵雅帮着从厨房搬出碗筷加座,两副变成了八副、十副,长桌不够坐,又拼了一张折叠桌在旁边。
那两只水晶高脚杯被陈妙婧挪到了折叠桌上,倒了气泡水,一杯递给赵雅,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沿。
香薰蜡烛被钟兴国挪开了,“碍手,下棋看不清”,搁到了露台栏杆上,火苗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
串灯亮着,但在十几个人的嘈杂声里,那种精心布置的氛围感已经被稀释得干干净净。
唐川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海胆蒸蛋走到露台边沿的时候,整个景象定在了面前。
陈弘阔的轮椅停在长桌的一端,老爷子手里攥着保温杯,脸上挂的表情,像咬了一口铁观音发现壶里泡的是大红袍。
他的目光越过满桌人头,落在露台最角落里那两只被挪走的高脚杯上,太阳穴旁边的青筋跳了一下。
吴芳茵抱着猫坐在他斜对面,扫了一眼蜡烛和串灯的残余布局,嘴角的弧度收得很克制,但眼底分明漾着什么。
陈弘阔偏过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梢带笑,声音淹没在陈妙婧拆蟹壳的动静里,但陈弘阔听得一字不落。
“你这出戏,演砸了。”
陈弘阔的保温杯盖被拧得吱嘎一响。
唐川把蒸蛋搁在桌面最后一块空地上,退了半步,站到露台柱子旁边。
海风灌进来,串灯的暖光在所有人脸上晃。
陈清悦坐在长桌中段,左边挤着汪卫成老伴,右边坐着赵德国,手里攥着一只蟹腿,目光穿过对面六七颗脑袋,落在唐川站着的那根柱子上。
陈妙婧嘴里塞着半只烤虾,腮帮子鼓得像松鼠,冲桌对面的赵雅挥了挥手里还没剥完的虾尾。
“你尝这个,蒜蓉的,刚出锅。”
赵雅端着果汁壶,正给汪卫成老伴续杯,闻声回头看了陈妙婧一眼,嘴抿着没接话,手里果汁壶还没放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