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到快十点。
陈弘阔被阿成推着轮椅回了一楼,经过吴芳茵身边的时候保温杯还没拧开过,嘴角那根弦松了半截但没彻底放下来。吴芳茵抱着布偶猫跟在后面,路过长桌时低头看了眼那两只被冷落在角落的水晶高脚杯,笑了一声没出声。
钟兴国收了棋盒回房,汪卫成夫妇搀着往一楼东侧走,赵德国把酒瓶塞了盖子搁在厨房台面上。
露台上剩了一地蟹壳、三根没灭的蜡烛和还亮着的串灯。
王翠霞指挥着帮工收拾碗碟的时候,陈妙婧拽着赵雅从侧面小门溜了,拖鞋踩在石头台阶上噼啪响,声音往沙滩那个方向跑远了。
唐川收了最后一趟餐盘进厨房,洗了手,把帮工没收到的两只碗从露台角落里翻出来送回水槽边。串灯的电源插头被他拔了,蜡烛掐灭了两根,第三根风自己吹灭了。
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查了眼手机,备忘录里蓝树林出行的清单翻到最底下,所有条目都打了钩。
手机锁了屏揣回兜里,往自己房间走。
潮声从别院底下的海岸涌上来,一浪叠一浪。
沙滩上赵雅和陈妙婧已经走了一截了,陈妙婧光脚踩浪玩,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被冷水激得尖叫了两声之后跑回岸上,跟赵雅说要回去拿手机拍星星。
赵雅说你去吧。
陈妙婧一个人往别院方向跑了,拖鞋拎在手里,石子路上踩得噼啪响。
赵雅在沙滩上站了一会儿。月光把海面烫成一层银灰色,浪打上来的白沫在脚边散开又退回去。
她掏出手机,给陈清悦发了条消息。
“二姐,下来走走?海边挺凉快的。”
陈清悦的回复隔了四十秒,“好。”
三分钟后陈清悦从别院侧门出来,帽衫换了件深色的,渔夫帽没戴。
头发散着,被海风吹到脸侧。她拎着拖鞋走到赵雅旁边,脚踩进沙子里,凉的。
两个人沿着水线往南走,上涨的潮水追着她们的脚印,填了又抹。
走了两百米,四下只剩浪涛拍岸的声响和远处别院二楼窗户里漏出的一点灯光。
赵雅蹲下来捡了个贝壳,在手指间翻了两翻,扔回海里。
“二姐,你今晚吃那只蟹腿吃了多久?”
陈清悦的步子顿了一拍。
“壳太硬了。”
“壳不硬。”赵雅把脚从浪里收回来,站起身,声音被风压着但每个字送得稳稳的,“你看唐川哥的时候,手上没使劲。”
海浪退下去又涌上来,白沫在两个人的脚踝之间翻了一圈。
陈清悦愣了两秒。
那两秒里赵雅看见她的手指绞着帽衫下摆拧了半圈,脸上的表情从“你说什么”到“被看穿了”再到一种说不清的、嘴角想笑又抿住的弧度,换了三层。
“……有那么明显?”
赵雅没绕弯子:“宴席上你起码看了他七八次,每次超过三秒。汪奶奶坐你旁边估计没注意,但我站着往返端盘子,角度刚好全收了。”
陈清悦把脸扭向海面的方向,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