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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了十几秒。
浪声填满了那段空白，远处一只夜鸟从礁石上惊起来，翅膀扑了两下消失在黑色的天际线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不像在对赵雅说，更像念给自己听，“可能是第一次看他处理那些烂摊子的时候，别人急得跳脚他还是那个样子，一条线划在那里，不越，不退。也可能是后来那些零零碎碎的事，他给你们家帮忙、给陈老核对年表、连个回礼清单都列得那么认真……我也说不清。”
赵雅没插嘴。
陈清悦吸了口气，把帽衫下摆松开，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说出来之后她反倒松了一截，肩膀往下塌了两公分，踢了一脚浪花。
赵雅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压得很轻：“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线画得比尺子还直。上次蔚青烟那种条件摆在他面前，两个字就挡回去了。我要是冲上去表白……”她没说完，脚趾在沙子里抠了个坑。
赵雅蹲回去，在水线上画了个圈。
“那就别冲。慢慢来。”她抬头看了陈清悦一眼，月光落在她的镜片上，反出两个小光点，“这几天在蓝树林，我帮你找机会，自然的那种，别让长辈们看出来。王姨那双眼睛你也知道，比鹰还利。”
陈清悦低头看她。
赵雅两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语气轻松了一档：“你负责正常相处，我负责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岔开。妙妙那边我先不跟她说，她嘴巴漏风比筛子还厉害。”
陈清悦的嘴角终于没绷住，笑了一声，伸手在赵雅肩膀上拍了一下。
“赵雅，你比你爸话多多了。”
“我爸那是不爱说，不是没话说。”
两个人沿着海边往回走，潮水在她们身后涨了又退。
别院的灯光在半山腰亮着，二楼走廊的灯还没关，串灯拔了电源之后露台只剩月光和远处港口的零星灯火。
陈清悦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赵雅。
“你别跟唐川说。”
“放心，嘴虽然比我爸大，但该闭的时候比他还紧。”
别院另一侧的海岸栈道上，情况是另一种走向。
周斌吃完饭之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能搭话的人，钟兴国回了房，汪卫成夫妇也休息了，陈弘阔根本没正眼看他。整个晚宴他坐在折叠桌最边上，夹菜得探半个身子，跟谁说话都隔着三个人，存在感低到跟桌腿差不多。
他沿着栈道往海边走，手机电筒照着脚下不太平的碎石路面，走了不到两百米，光柱扫到栈道尽头一段临海的木质防护围栏。
围栏的第三道横杆有点歪，他伸手晃了一下，整根杆子跟着活动了，连接处的螺丝有两颗松了，栏杆的木头底座也翘了一角，脚踩上去微微下陷。
旁边的警示牌被海风吹歪了，只剩半个角还钉在立柱上。
周斌的手指在那颗松动的螺丝上停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