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她啊?卧槽,合影合影!”
隔壁桌划拳的那几个人停了手,脑袋齐刷刷转过来。弄堂口乘凉的大妈放下蒲扇探头往这边看,两个路过的年轻女孩也慢下步子掏出手机。
陈清悦的筷子搁回碗沿上,肩膀往后缩了两公分。
唐川的塑料凳在水泥地上刮了一声。他站起来的动作不急,身子往前错了一步,正好卡在寸头和陈清悦之间的直线上。
“两位,喝多了吧。”
寸头的脚步顿了半拍,眼珠子在唐川身上从头扫到脚,嘴歪着哼了一声:“你谁啊?让开让开,我们拍个照怎么了。”
“拍照可以。但对方没同意的情况下举手机拍,这叫偷拍,侵犯肖像权。”
唐川的语调跟给老范发确认消息一个味道,不高不低,分量刚好。
“手机先收了,坐回去喝你们的酒,大家各不耽误。”
黑框眼镜的手机没收,镜头从唐川肩膀侧面绕过去往陈清悦那个方向探。寸头往前挤了半步,啤酒瓶在手里晃,酒沫子甩出来溅在地上。
“管得宽啊你?公共场合,我拍个照还犯法了?”
唐川没退。
“公共场合拍摄不犯法,但未经本人许可对他人进行定向拍摄录像,侵犯肖像权。如果录像内容未经授权传播到网上,构成侵权行为。”
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手指朝弄堂口那根电线杆上的半球形摄像头指了一下。
“弄堂口有监控。你们手机里的拍摄记录和这边的监控录像都可以作为证据。继续拍,我现在就报警。”
“报警”两个字落在寸头耳朵上,脚步收了一截。
黑框眼镜的手机终于从胸口的高度降下去了,屏幕灭了,揣回裤兜的动作比掏出来的时候快三倍。
围观的路人多了几个,弄堂口那两个年轻女孩还举着手机,但镜头对的是这边的整个场面。烧烤摊老板拎着铁夹子从烤架后面探出头,嘴里叼着根烟,看了两眼没吭声。
寸头的嘴还硬着,但脚往后挪了半步。金链子在路灯底下晃了一下。
“至于吗,拍个照……”
唐川没搭这句。他站在原地,手收回兜里,身子没动,那个位置比任何一句话都明确,不让。
寸头跟黑框眼镜对视了一眼。黑框眼镜先转了身,手插在裤兜里往回走,经过隔壁桌的时候踢翻了一只空啤酒瓶,瓶子在水泥地上骨碌碌滚出去,碰了折叠桌的铁腿才停。
寸头灌了最后一口瓶底的啤酒,嘴里含含糊糊骂了句什么,拎着空瓶晃回了自己那张桌子。
围观的人散得比聚得快。两个年轻女孩把手机收了,小声嘀咕着走远。乘凉的大妈拿蒲扇拍了拍腿上的蚊子,扭回去了。烧烤摊老板把铁夹子往烤架上一搁,翻了两串还没烤完的韭菜。
唐川转身坐回塑料凳。凳腿在不平的地面上磕了一下。
陈清悦盯着碗里那只泡软了的馄饨,筷子夹起来又放下。
“你刚才说侵犯肖像权那段,背法条的口气比律师还像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