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入职呢。”
“提前进入状态了。”
她把馄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皮确实厚,但汤还有咸味。
“唐川。”
“嗯。”
“你以后要是在法庭上也这么站着不让,对面律师得气死。”
唐川把自己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馄饨端起来喝了口汤,咸得皱了下眉。
弄堂里恢复了烧烤摊的底噪,烤架的滋滋声、啤酒瓶碰桌面的脆响、不知道谁家窗户里飘出来的电视剧对白。寸头和黑框眼镜在那边结了账,拎着塑料袋摇摇晃晃走了。
陈清悦把碗推到一边,胳膊肘撑在桌上。
“周末你有安排吗?”
唐川扫了她一眼。
“我朋友那边有个私人马场,在云城西郊的山坳里。安保很严,媒体进不去,圈子里的人也不去那种地方。”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放慢了,每个条件摆得清清楚楚,像在递一份经过反复修改的方案。
“不拍照,不发朋友圈,不碰任何公开场合。就骑个马,散散心。”
唐川把汤碗搁下。
两个人约出去见面,地点选在安保严密、谢绝媒体的私人马场,远离圈层熟人,规避狗仔镜头,她把他刚才列的每一条风险全堵上了。
“几点?”
“下午两点。我开车来接你。”
她说“来接你”的时候嗓音上扬了半度,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是忍着没笑出来的那种。
“行。”
弄堂口的路灯灭了一盏又亮了,电压不稳,闪了两下才稳住。
两个人在塑料凳上又坐了一刻钟,聊了几句马场的事,然后陈清悦拿过他那碗剩汤尝了一口,被咸得龇了下牙。
“你平时吃的都是这种?”
“隔壁那家炒粉比这个好。”
“下次带我吃。”
唐川站起来把两只碗摞在一起送到摊位台面上,跟老板结了账。
陈清悦从凳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僵了,蹲得太久。她扶着桌沿缓了一下,拖鞋在水泥地上踩出两声闷响。
“我走了。”
“开慢点,刚飞回来别赶夜路。”
她转身往弄堂口走,帽衫的兜帽被海风灌了半个包。走到第三张折叠桌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回来看了他一眼。
路灯把她半张脸照亮,那两粒雀斑搁在鼻梁上。
“周六见。”
唐川站在摊位的灯光边沿,把手插进裤兜里,点了下头。
陈清悦的背影消失在弄堂拐角,车钥匙的碰撞声远了。
唐川在凉风里站了几秒,转身回了锦安路87弄3号楼204。
二十八平米的老弄堂出租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台灯。桌面上摞着三摞书,《国际商事仲裁法》《跨境争议案例汇编》《涉外民商事判例选读》,最上面一本翻到第四章,书脊压出了折痕。
他坐下来,翻开案例汇编,从第四章第二节的批注接着往下读。
圈层里那些消息流转的速度,他管不了,也不想管。该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迟早也会知道。
宋永年的消息是第二天中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