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雪的脚步收住了。
她转过半个身子,肩线架得笔直。目光落下去的角度恰好卡在周斌两只眼睛之间。
“业务是看重专业能力。”
她的语速比刚才对厉河说话时还慢了半拍,每个字嚼得碎但送得稳。
“唐川十分钟之内把一份二十六页的合同拆出四条结构性陷阱,引用了民法典、仲裁法,条款原文和法条对照精确到款项编号。在场所有人。”她的目光在圆桌上扫了一圈,“都看见了。”
周斌的高脚杯在手里晃了一下,酒液漾到杯沿没溢出来。
“周先生,你整个晚上坐在角落没说一个字的专业见解,散场了跳出来嚼两句。”
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语气里那层商务场的客气薄得跟纸一样。
“这种本事,在座的人也都看见了。”
方脸刘总的嘴角抽了一下,低头喝酒。金丝眼镜把脸扭向窗户方向,肩膀在抖,忍笑忍的。做建材的中年女人干脆拿湿巾捂了半张脸。
圆桌另一侧两个始终没怎么说话的男人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用手背挡着嘴,对同伴比了个嘴型,看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那个嘴型的长度只够装两个字。
周斌的脸从微红变成通红,红色从耳廓沿着颧骨扩散到鼻翼两侧。高脚杯搁回桌面时磕了一声脆响,杯柱在手指间打了个滑,差点没拿稳。
他的嘴张了一下,喉咙滚动了两回,空气进了,话没出来。
唐川从头到尾没接周斌那句话。他拉开包厢门,侧身让陈琳雪和陈清悦先出去。
走廊里空调的冷风灌进来,把包厢里的暖气和残余的尴尬一起稀释了。
门合上的时候,唐川最后扫了一眼厉河,西装笔挺,头发还是油亮服帖的,但手掌在桌布上压出了两道深褶。二十六页的合同摊在转盘旁边,封面上两家公司的logo被灯光照着,亮堂堂的,像个没来得及收场的道具。
三个人在走廊里走了十几步,谁都没说话。电梯的镜面门映出三个人的轮廓,陈清悦的棒球帽压得低,陈琳雪的开衫口袋里那份草案的纸角终于被她抽出来揉成一团塞回去了。
电梯到一楼,大堂的灯光比楼上柔了两档。代客泊车的小哥在门廊下站着,手里攥着三把车钥匙等着。
陈琳雪在旋转门前停了步。
她回过身看唐川。那个角度跟下午在马场看台上不一样,看台上是疲态里的抽离感,现在肩线稳了,眼神也稳了,连开衫领口被风吹歪的那个角度都扳正了。
“唐川,有件事我想跟你谈。”
唐川站在旋转门边上,夜风从大堂缝隙里灌进来,吹着他T恤领口。
“我名下控股的企业有五家,日常运营里的法务咨询需求一直是散着外包的,合同审核、合规风控、劳动争议处理。体量不大,但频次稳定,每个月都有。”
她把包带从肩上卸下来换了只手拎着,手指在包带扣上按了一下。
“今晚你拆那份合同的速度和精度,说实话,比我用了三年的外聘律师强。这些常态化的企业法务咨询业务,我愿意引荐给你,算你入行的起步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