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窝在沙发另一头的靠垫上,蓝白相间的毛团子抬头扫了唐川一眼,又把脸埋进了爪子里。
“你就是唐川。”
女人的声音不高,音调平稳。不是问句的语调,是确认。
“薛女士好。”唐川在门口换了鞋,走到客厅边沿站住。蔚青烟提过她母亲叫薛梅,没提过她今天在家,腰不好弯不下去换猫砂,但坐在沙发上喝茶,精气神倒是清爽。
薛梅的目光从他的球鞋移到T恤领口,沿着领口的走线扫到袖口的折痕,最后落在他空着的两只手上,没带东西,没拎伴手礼。
“青烟说让你来照顾年糕的。坐吧,站着说话累。”
唐川在茶几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脊背离椅背两公分。
薛梅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杯垫上搁了一声脆响。
“青烟平时不怎么跟我提所里的同事,你是头一个。”她的食指在杯沿上划了半圈,节奏很匀。“她说你以前在云城一个大家族做助理,做得很好,后来辞了出来考进了律所。我就好奇了,能让青烟主动开口夸的年轻人不多,到底是什么样的?”
唐川坐在椅子上。客厅的中央空调嗡嗡转着,年糕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尾巴扫过靠垫。
薛梅的问话裹着棉花,软,但里面塞了针。
“蔚律师过奖了。我还在试用期,很多东西在学。”
“谦虚。”薛梅把茶杯往自己那侧推了推,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青烟跟我说你家在云城本地?父母做什么的?”
唐川的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没动。
“父亲在园艺公司做工。母亲是家政阿姨。”
薛梅的指尖在茶杯边沿停了半圈的位置,停住了。
“挺好的,踏实。”她把那个“踏实”的尾音拖长了一截,声音里垫了层东西,不是赞赏,是定位。“苦出身的孩子能走到红圈律所,确实不容易。”
她又抿了口茶,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唐川。
“我们家呢,祖上三代做律师,青烟的外公是最高法的退休法官,她父亲在京城做了二十年刑辩,我自己在大学教了一辈子法理学。青烟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她对法律的理解、她的圈子、她接触的人和事……”
薛梅的手指离开杯沿,搁到膝盖上。
“跟一般人是不太一样的。”
客厅安静了三秒。空调的出风口刚好变了一个循环,风量小了,年糕的呼噜声从沙发那头传过来。
话说到这个密度已经不需要过渡了。唐川听得出每一层的搭建,先问家庭出身,把落差铺在台面上;再报自家三代法律世家的身份,把高度竖起来;最后“跟一般人不太一样”拿绳子把两头系紧。
薛梅往椅背靠了两公分,第一次在坐姿上放松了一截,但放松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戏唱完了,底牌亮出来了。
“年轻人能干是好事。青烟跟我夸你的时候我就想,这说明她眼光好,挑同事的标准跟挑案子一样严。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