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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驾的杯架里插着两杯冰美式，一杯是她的，一杯杯壁上贴了张手写标签，“无糖”。
唐川坐进去，拿起那杯看了眼标签，字迹歪歪扭扭写在防水贴纸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喝无糖的？”
“蓝树林你点了三天的冰美式全没加糖，我又不是不长眼。”
车子驶过两个路口拐上环城快速路，道路两侧的高层住宅在挡风玻璃上拉成一排灰白色的色块。陈清悦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拨了下导航屏幕上的路线。
“今天看两个盘，一个在城北靠山那边，精装交付的，户型小但采光好。另一个在老城区锦安路那片，离你那个弄堂不远，步梯老公房改造的loft。”
唐川扫了她一眼。
“离我那不远”这个定语她说得随意，但选址的意图藏不住。
第一个楼盘的售楼处冷清，工作日的下午只有两组客户在看。陈清悦全程没亮身份，口罩戴着，墨镜挂在衬衫领口，跟普通看房客没区别。
三室一厅的样板间，窗户朝南，正对着半坡的树林。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手指摸了下窗框的涂层。
“这种精装的涂料味道至少散三个月。”唐川蹲下来看了眼踢脚线的接缝，指甲刮了一下。“收边粗糙，后期容易开裂。”
“你连这个都懂？”
“蓝树林度假村那三个待修缮项目里有一项就是外墙涂层脱落，我跟老范对过材料报价单。”
陈清悦没在这个楼盘多留。
车开到第二个地方的时候，她在路边停了车，引擎没熄，手搁在方向盘上没动。
弄堂口的梧桐树叶子被风翻着，光斑筛在引擎盖上一明一暗。隔着一条巷子就是锦安路87弄的入口，唐川住的那栋老楼的墙角露出半截，灰扑扑的。
“唐川，我跟你说个事。”
她的声音从方向盘那头飘过来，语调比平时慢了半拍。
“我在考虑解约。”
唐川的手指在冰美式杯壁上停了一拍。
“跟经纪公司的合同还有多久？”
“一年零四个月。提前解约的违约金写在补充协议里，具体数字我没跟你讲过，但不是小数目。”
她把墨镜从领口摘下来搁到杯架旁边，手指在镜腿上绕了一圈。
“马场那天的事你也看见了。苏曼妮雇人翻山来偷拍，今天拦住了，下次呢？上次综艺造谣、选角竞标使绊子、全网黑我的时候通稿从哪来的，每一次查到最后都是同行在背后捅刀。”
她靠着驾驶座的头枕，目光挂在挡风玻璃前面那条窄巷子上。
“我拍戏是因为喜欢表演，不是喜欢这些。绯闻炒作、资本站队、潜规则，我不玩这些，人家就觉得你不合群，不合群就得被孤立。”
唐川把冰美式搁回杯架里。
“解约之后呢？”
“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不靠家里的庇护，自己租房、自己挣钱。”
“用什么挣？”
陈清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还没想好。”
唐川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弄堂里烧烤摊白天备菜的蒜香味飘进来，混着梧桐叶的土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