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约金的数额你得先跟经纪公司确认精确数字。补充协议里的解约条款通常会约定阶梯式赔付,提前解约的时间节点不同,违约金比例不同。如果在合同到期前十二个月以上解除,赔付倍数一般是最高档。”
他的语速跟在和庭会所拆合同时差不多,但口气松了一层。
“第二个问题,你名下现有的代言合同、综艺通告、待播剧的宣发义务,解约之后哪些跟着终止、哪些要由你个人承接后续履约责任,这些需要逐份梳理。经纪约和商务约的绑定关系很多是交叉的,拆不干净后面会扯皮。”
陈清悦的手指从方向盘上收回来了,搁在膝盖上。
“第三,解约之后你的公众身份不会立刻消失。退圈不是注销社交账号就结束了,你的肖像权仍然有商业价值,已授权的物料还在市面上流通。如果经纪公司不配合清理,维权成本也得算。”
他把三条说完了,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我不拦你,也不鼓动你。但这件事不能凭一口气做,得把账算清楚了再决定。”
陈清悦盯着他看了四五秒。
弄堂口有个骑电动车的大叔按了两声喇叭,从两辆停着的车中间挤了过去。
“唐川,你对谁都是这样吗。”
“什么这样。”
“别人跟你说想做一件事,你先列三条风险。”
“四条。第四条没来得及说。”
“什么。”
“你退圈之后生计来源没有着落,违约金又是一笔硬支出。两头一挤,现金流撑不过半年,你就得回头找家里。到时候你想要的独立就是个死循环。”
陈清悦的嘴角抽了一下,介于气和笑之间。
她在那张脸上翻了两遍表情,选了笑。
“行。那你帮我算。”
她拧了钥匙,引擎重新响起来。
“先看房子。账的事回头慢慢理。”
车子驶进弄堂口的窄道里,两侧的梧桐枝叶刮着车顶沙沙响。后视镜里锦安路87弄的门牌号一闪就过去了。
唐川在副驾上翻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条笔记,标题打了四个字,“解约清单”。
家居卖场在城西工业区改造的那片街区里,两层钢结构厂房被隔成几十个展厅,周末人多得转不开身。
陈清悦推着购物车走在灯具展区,口罩拉到鼻梁以上,帽檐压着,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逛街的女孩。唐川跟在半步外,手里拎着两只纸袋,一袋是刚挑的亚麻窗帘样品,另一袋是她三分钟前从厨具区顺手买的铸铁煎锅。
“你确定一个人住需要铸铁锅?”
“周末做早餐用。煎蛋、煎培根、煎吐司,一口锅全解决。”
“你会做饭?”
陈清悦推着购物车拐过灯具区的转角,肩膀往后缩了两公分,没回头。
“学。”
这是第三次出来了。前两次分别逛了城北那片新楼盘附近的建材市场和老城区的二手家具店,陈清悦的购物清单从窗帘面料扩展到床头柜,再到浴室置物架,每样东西她都挑得仔细,量尺寸、比颜色、问材质,架势像真的在筹备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