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房子还没定。
三个楼盘看了两个半,第三个去了之后在门口站了十分钟就走了,理由是“电梯太慢”。
唐川没点破。她想拖,那就拖。看房是借口,逛卖场是借口,两个人走在家居展区里挑灯、挑杯子、为一块桌布的颜色争了半条走道,这些都是借口。
真正的东西藏在每一次借口的缝隙里,两个人都清楚,但谁也没把缝隙撬开。
灯具展区的尽头是一面落地镜,摆在两排吊灯样品中间做展示用。陈清悦推着购物车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镜面,帽檐底下露出半张脸,口罩遮着下半截,只有眼睛和鼻梁上那两粒雀斑暴露在外。
镜子里唐川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纸袋拎着,T恤领口平整,目光落在旁边一盏台灯的价签上。
两个人在镜面里的站位像是被谁用尺子量过,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恰好卡在“朋友陪同购物”的标准间距上。
她把购物车往前推了一步,脱开了镜面的范围。
“那个台灯好看吗?”
“普通。你书桌上需要的是可调色温的护眼灯,不是氛围灯。”
“谁说我要放书桌上了?我放床头。”
“床头灯不用这么亮。”
“我睡前要看剧本。”
“你不是要退圈吗。退了还看什么剧本。”
陈清悦的购物车停了。
她回过头,口罩底下那条线绷了两秒,松开了。
“那我换成看法条行不行?替你复习。”
唐川把纸袋换了只手拎,没接这句。
逛到下午四点,两个人在卖场一楼的咖啡角坐下来。购物车里堆了窗帘样品、铸铁锅、两只马克杯和一卷防水墙贴。陈清悦点了杯热拿铁,唐川要了冰美式,无糖。
“解约的事,我昨天翻了一遍经纪合同。”陈清悦把吸管插进杯盖里搅了两下,手指在杯壁上画圈。“违约金条款在第十四条,阶梯赔付,你说的没错。按我现在的时间节点提前解约,赔付比例是合同总额的百分之四十五。”
“精确数字算了吗?”
“算了。够我在云城买两套小公寓。”
唐川的手指在冰美式杯壁上停了一拍。
“除了违约金,你名下在执行的代言合同有几份?”
“三份。一份运动品牌的年框,一份护肤品的季度广告,还有一份。”她的声音矮了半度,“一份综艺的常驻嘉宾签了半年。”
“三份商务合同的违约金要单独算。经纪约解除之后,这些商务合同的履约主体从经纪公司变成你个人,品牌方有权要求原条件继续履行或者主张赔偿。你得把每份合同里的‘经纪公司变更/解散’条款找出来,看有没有自动解除的触发机制。”
陈清悦的吸管在杯子里转了一圈。
“你说得好像我明天就要签解约协议似的。”
“不是明天。是你得在决定之前把每一笔钱的去向算清楚。冲动解约,法律纠纷拖两年,到时候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结果天天跑仲裁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