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从杯子上松开了,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唐川,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在帮我分析解约风险的时候,用的全是法律思维。但我想退圈这件事,起点不是法律问题。”
唐川看了她一眼。
“是什么?”
“是我累了。”
咖啡角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从爵士变成轻钢琴,音量比之前低了两档。旁边桌一对情侣在翻家具画册,女孩用手指在画册上点来点去,男孩的手搭在她椅背上。
陈清悦没往那边看。
“苏曼妮的事、综艺被构陷的事、马场被偷拍的事,每一件单拎出来我都能扛。但叠在一起,一年、两年、三年,每隔几个月就得应付一轮,这种消耗没有尽头。”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掌心朝下按着。
“我不想变成那种人。整天算计谁在背后捅刀、谁在暗中使绊子、下一轮热搜会不会被人买了,我宁可去卖咖啡。”
唐川没马上接话。
卖场的广播在报楼层活动,声音嗡嗡的。
“我不否定你的感受。但情绪不能替你签合同。”他把冰美式搁到桌上。“你回去之后把经纪合同和三份商务合同的扫描件发我,我帮你列一份法律风险清单。赔多少、赔给谁、哪些能谈判缩减、哪些是硬性条款,一条条捋完了,你再做决定。”
陈清悦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松开了。
“好。”
她拿起拿铁喝了一口,热气在口罩上沿冒了一层薄雾。
“周三下午我朋友那只猫寄养在我这儿,你过来帮我看看它的状态?上次你在蔚律师家照顾年糕的时候手法挺专业的。”
唐川手里的冰美式杯子在桌面上转了一个看不见的圆弧。
猫。又是猫。上次是年糕,这次是朋友的猫。
理由永远充分,时间永远凑巧。
“几点?”
“四点。我发你地址。”
周三下午,陈清悦在云城市区租的短期公寓。
门打开的时候一只三花猫从玄关窜出去跳上了茶几,爪子蹬翻了一只纸杯,杯子骨碌碌滚到沙发边沿掉了下去。
陈清悦光着脚追过去,把纸杯捡起来,手里还夹着一包刚拆封的猫条。
“它叫汤圆,朋友出差今天送来的,认生,上午抓了我两道。”
她伸出左手腕给唐川看,手腕内侧两条红色的抓痕,不深但渗了点血珠。
唐川从门口的鞋柜旁边拿了双一次性拖鞋换上,走到茶几边蹲下来。三花猫缩在茶几底下,两只前爪抱着桌腿,瞳孔圆得像两颗弹珠,警惕地盯着他。
他没伸手。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撕开口子,搁在茶几腿旁边的地板上,手撤回来。
三花猫的鼻子动了两下,犹豫了五六秒,松开桌腿凑过来,舌头舔上了猫条。
“你就这么哄猫的?搁东西然后等?”
“急了它更跑。”
陈清悦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份扫描件,经纪合同,页眉的logo跟唐川上次在马场安保通话时瞥见的那家经纪公司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