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帽拔开,在记录本上划了一条分隔线。
“但有一点必须提前讲清楚,我不能给你承诺案件结果。对方是否存在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需要调查取证来确认。证据链能搭到什么程度、法院最终怎么判,都是变量。你要对这个不确定性有心理准备。”
岑香桃的手指从包带上松开了。
她的眼眶泛了一层红,但没掉下来。嘴唇抿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谢谢。”
“谢什么?案子还没接。”唐川把信封里的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你回去准备三样东西,婚前协议原件、结婚证原件、你名下所有银行卡近一年的完整流水明细。下周三之前交过来,我走所里的收案流程。”
岑香桃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桌沿,茶杯里的水晃了一圈没溢。她把包带挂上肩膀,风衣带子还是垂着没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
接待室的灯光把唐川的侧面照出来,坐姿端正,笔搁在记录本上,桌面上的文件码得齐整。跟大学时候在图书馆角落啃课本的样子重叠了一瞬。
她把目光收回去,拉开了门。
门合上之后,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
唐川把记录本合上,靠着椅背坐了五秒。
手从桌面上拿起那个信封,纸壁上还留着岑香桃攥出来的褶皱。
接下来一周,唐川把这个案子的准备工作拆成了五条线。
第一条,婚前协议的条款梳理。岑香桃带来的复印件第三页有一行小字,“本协议项下财产约定自婚姻登记之日起生效”,但补充协议的版本里这行被改成了“自双方另行书面确认之日起生效”。生效条件被偷换了。
第二条,银行流水的交叉比对。岑香桃名下的流水干净得过头,每月固定进账只有那笔生活费转账,断供之后账户余额直线下坠。而对方主账户上那几笔五十万到八十万的大额转出,收款方户名唐川在公开信息里查不到,需要走司法调查令。
第三条,房产登记信息。婚前协议约定加名的那套房子,唐川通过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公开查询端口查了一遍,至今未办理加名手续。登记人还是男方单独所有。
第四条,男方家族企业的工商信息。建材公司,注册资本两千万,法定代表人是男方父亲。但最近三个月新增了两家关联公司,注册地在外省,法人变更为一个唐川没查到任何背景的名字。
股权结构调整的时间节点,恰好卡在离婚协议送达之前。
第五条,车辆登记。说好过户的那辆车,唐川在车管所的公开查询里确认了,仍然登记在男方名下。
五条线的证据碎片在桌面上摊开的时候,唐川把《婚姻法司法解释》翻到第十六条,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三行批注。
蔚青烟从办公室路过他工位的时候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排列。
“新案子?”
“离婚财产分割,初步梳理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