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青烟的目光在当事人信息栏的名字上停了一拍,没问什么,继续往前走了。
周三下午,岑香桃把三样东西送到了律所前台。婚前协议原件装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边角用回形针理得齐整,这跟她上次来时皱巴巴的信封完全两个状态。银行流水打了二十六页,每一笔进出的日期和金额都用荧光笔做了标注。
唐川在工位上一页一页翻完,把其中七笔大额转出的时间和金额单独抄到Excel表格里。
七笔转出,总额三百四十万。转出日期全部集中在男方律师发出离婚协议书前的四十五天内。
收款方的户名只有两个字,“宏瑞”。
宏瑞。
唐川切到工商查询页面,输入关键词。三秒后结果出来了,云城宏瑞商贸有限公司,成立日期比那七笔转出的最早一笔还早十天。法定代表人的名字跟男方家族新注册的那两家外省关联公司的法人一模一样。
一条完整的资金转移链浮出来了。
唐川把Excel表格存了档,打开邮箱,给蔚青烟发了一封标题为“岑香桃案,财产转移初步线索”的内部邮件。
正文写了四段。每段一条线索,线索之间的因果关系用箭头串联。末尾附了一句:“建议尽快申请司法调查令,调取男方及关联公司的银行账户明细。”
邮件发出去之后,他靠着椅背看了一会儿屏幕。
那七笔转出的时间线在Excel表格里排成一列,日期从近到远,金额从大到小。
男方家族不是随便转的,是按计划分批转移,每笔金额控制在单次大额交易报告的临界线附近,收款方是提前注册的空壳公司,法人用了同一张白手套的脸。
这种操作他在跨境争议的案例汇编里见过类似的结构。区别在于,教材里的涉案金额多了两个零。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岑香桃的消息。
只有六个字:“材料都交了吗?”
唐川回了三个字:“收到了。”
对面的消息框最后发出来的只有三个字。
“麻烦了。”
唐川把岑香桃案的七笔大额转出按时间倒序排进Excel表格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行李箱轮子碾地砖的声响。
蔚青烟出差四天,航班落地直接回了所里。她经过唐川工位时脚步顿了一拍,手里多了样东西,一束白色洋桔梗,牛皮纸包着,花茎剪得齐整,水雾还挂在花瓣边沿。
她把花束搁在唐川桌面的文件架旁边,手指在牛皮纸上拍了一下。
“最近案件压力大,调剂一下心情。”
说完人已经往合伙人会议室那个方向走了,高跟鞋磕在地面上的节奏跟平时没区别,行李箱拖在身后哐哐响。
唐川看了眼那束花。白色洋桔梗,花语他不懂,但花束的体量控制在“同事随手带的”这个尺寸里,不大不小,搁在办公桌上不扎眼,拿走又显得刻意。
他把花束往文件架内侧推了两公分,腾出桌面继续翻银行流水。
屏幕上“宏瑞商贸”的工商注册信息还开着,法人变更记录那栏他标了三处可疑时间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