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香桃的案子走到这一步,证据链的骨架搭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卡在司法调查令上,蔚青烟的审批签字还没拿到。
隔壁工位的实习助理小周端着咖啡路过,扫了一眼唐川桌上的花束,脚步慢了半拍。
十分钟后,律所内部工作群弹了一条消息。
小周拍的照片,唐川工位的侧面角度,笔记本电脑、摊开的文件、文件架旁边那束白色洋桔梗,构图随意,配文是个相机emoji,底下跟了一句“蔚律师出差回来给组里带了花,办公室终于有点人气了”。
群里冒了几条回复。老吕发了个“羡慕”的表情包,小赵回了句“我们组怎么没有”。唐川没看群消息,他的手机调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这条群消息在律所内部群里躺了半小时,没掀起任何水花。
但截图这种东西,从内部流到外部,中间只隔一次转发的距离。
横店。
晚上十一点四十,B组夜戏刚收了最后一条。陈清悦从片场走回化妆间的路上还穿着戏服,民国学生装,立领白衫,袖口沾了道具组喷的假血浆,红得发黑。
化妆间的灯管亮得刺眼。她把手机从助理手里接过来,屏幕上未读消息堆了二十多条,经纪人的、剧组统筹的、粉丝后援会的。
她一条条往下划,拇指在一张截图上停了。
是朋友圈转来的,来源标注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微信号,但截图内容她认得出来,红圈律所的内部工作群界面,消息格式和群名都对得上。
照片里唐川的工位,笔记本电脑亮着,桌面上摊着文件。
文件架旁边搁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牛皮纸包装,花茎剪得齐整,水雾挂在花瓣边沿,刚买不久。
陈清悦的拇指在屏幕上按着没动。化妆间的空调出风口对着她后颈吹,戏服领口的汗渍被冷风一激,凉飕飕的。
她把截图放大,看了三遍。
照片里花束的位置离唐川的键盘不到二十公分,搁在文件架和水杯之间那块地方,不是随便丢在桌角,是有人放上去的。
群消息的配文她也看见了。“蔚律师出差回来给组里带了花。”
蔚律师。蔚青烟。
庆功宴露台上说“我想跟你正式交往”的那个女人。
被唐川用“现阶段”“全部精力”“对你不公平”三条理由拒了的那个女人。
拒完了,人家转头出差回来,给他桌上放一束花。
陈清悦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化妆镜里映着她自己的脸,戏妆还没卸,眼线拉得长,腮红打得重,民国女学生的扮相衬着化妆间的白炽灯,像一张被过度曝光的旧照片。
她在镜子前面坐着没动。
八百公里。横店到云城,高铁四个半小时,飞机一个半。她上一次见唐川是在那间短租公寓里,三花猫汤圆趴在他膝盖上,猫尾巴搭着她的裤腿边沿。十五公分的距离,隔着一只猫。
现在隔着八百公里,中间站着一束白色洋桔梗。